《不存在的台階》第295章 墜落天使(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295章 墜落天使陳硯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杯豆漿,吸管插好了,杯壁燙手。他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見林素和蘇雪晴面對面坐在那,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桌上攤著隨身碟。信紙。便籤條。那枚銀色小鑰匙,擺了一排。蘇雪晴的腳踝擱在另一張椅子上面,褲腿捲到小腿肚,腳踝處腫了一塊,皮膚泛著青紫色。

“你那杯在桌上。”陳硯用下巴朝林素那邊努了一下,辦公桌角上還有一杯豆漿,跟他手裡這杯一模一樣的。他拉了把椅子在側面坐下,把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朝上。“孫茂年那邊搞定了,存單原件他留著,背面那串數字已經確認過,跟你那張便籤條上的一致。三選一,你那幾個排列結果裡可以篩掉一批了。”

林素把之前那五張便籤條重新鋪開,拿筆劃掉了三個,還剩兩個。孫茂年的中間兩位“78”,張凱那段畫圈的兩位“K5”——字母和數字組合,蘇雪晴便籤條上寫得清清楚楚。兩段加起來四位了,等周明山那一段到手,再加上日期基數,她就能算出最終那六位數。

蘇雪晴伸手夠了一下桌面上那枚銀色小鑰匙,指頭碰到了又縮回去了,像是習慣性地想去拿,但意識到已經不需要了。“周明山那段密碼我大概知道在哪。”她開口說,“他曾經讓我去檔案室調一份三年前的卷宗,案卷編號末尾有個兩位數,他說過一句“這個數方便記,正好是我車牌的後兩位”。他的車牌尾號是86,那捲宗的文號應該是包含了86的。”

“三年前的卷宗太多了,”陳硯說,“你記得是哪一類案子嗎?”

“信訪回覆。一件關於拆遷補償的重複信訪,涉及城東那片老廠區的回遷戶。卷宗編號尾數86,我當時翻過,裡面夾了一張手寫的條子,內容我沒看,但他讓我別動那張條子,說那是他的簽名樣本。”蘇雪晴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十指扣著,骨節發白。“如果我猜得沒錯,那張條子上的筆跡本身就是第三段密碼。不是數字,是筆跡——他寫的那幾個字裡藏著筆畫順序和落筆力度,需要用紅外線掃一下看墨跡的層次。”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陳硯看了林素一眼,林素也看他,兩個人同時站起來。陳硯去檔案室翻卷宗,林素拿手機聯絡技術組借紅外掃描裝置。蘇雪晴坐在椅子上沒動,看著兩個人各自忙開了,她伸手把那杯豆漿拿過來,吸管湊到嘴邊喝了一口,燙得她皺了皺眉,但沒放下,又喝了一小口。

檔案室在一樓拐角,鐵皮櫃子一排排豎著,灰塵味重。陳硯把三年前那一整箱信訪回覆卷宗抽出來,抱到桌子上翻,牛皮紙封皮上標著編號範圍,他用手抹了一把灰找到了包含86的那一本。翻開來,裡面夾著一張對摺的白紙條,紙已經泛黃了,對摺處磨出了毛邊。紙條上寫了六個字,毛筆寫的,墨色沉穩,筆鋒收得利落。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技術組,附了條語音說需要掃描墨跡分層。然後把紙條夾回原處,合上卷宗放回櫃子裡,櫃門關上的時候鐵皮發出空曠的聲響。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林素正靠在窗邊看外面,聽到腳步聲轉過頭。“技術組說紅外掃描大概一個小時出結果,能看清墨跡的書寫順序和力度分佈,還原出筆跡隱藏的資訊。”

“一個小時。”陳硯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六點四十七分。“那就得等到八點了。”他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蘇雪晴,她的豆漿喝了大半,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腳踝擱在椅子上沒有收回去,人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像是累極了但撐著沒睡過去。

林素走到她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窗外的天光徹底亮了,陽光斜著打進窗戶,照在蘇雪晴的側臉上,她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微微顫著。“你昨天晚上去見肖建平的時候,他怎麼樣?”

蘇雪晴睜開眼,眨了一下,視線聚焦了一會兒。“他坐在輪椅上,脊椎的問題,前兩年摔過一次,從樓梯上滾下去的。他說是意外,我不信。他住那棟樓六層,沒有電梯,樓道燈壞了半年沒人修,他摔的那天晚上有人約了他去樓下談事,他下去了,回來的時候摔的。從那以後他就出不來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沉了一點,“他讓我把東西帶走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他給了你什麼?”

蘇雪晴從開衫左邊口袋裡摸出來一個比火柴盒大一點的硬塑封袋,透明的那種,封口壓了密封條。裡面薄薄的一層,像是一張摺疊過的紙。她把塑封袋放在桌面上推過來,推到林素面前就停住了,手指按在密封條上按了三秒才鬆開。“他自己寫的,把他替周明山做過的事全列出來了。從零八年第一次壓那封匿名信開始,到前年幫他改了一份借款協議的日期,一共七件事。他說他寫了三年,改了三版,這一版是最全的。”

林素低頭看著那個透明塑封袋。裡面的紙摺疊得整整齊齊,能隱約看見手寫字跡透過紙背印出來的痕跡,一排一排的,密得很。她沒拆開,把塑封袋拿起來放進自己外套內袋裡,跟隨身碟和信放在一起。內袋鼓起來一塊,走路的時候會貼著胸口。

“你在他家待到幾點?”林素問。

“凌晨兩點多。他把東西交給我之後聊了一會兒,聊以前的舊事。他說他當年在市局的時候有個徒弟,那孩子幹得挺好,後來他出事以後就沒聯絡了。他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在哪。”蘇雪晴說著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豆漿喝完,塑膠杯捏扁了擱在桌角,捏的時候發出嘎嘣一聲脆響。“我跟他說再見的時候他坐在輪椅上沒送我,就擺了擺手。他手那樣擺的樣子讓我想起來一個詞。”

“什麼?”

“墜落天使。”蘇雪晴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速很慢,像是從嘴裡一個一個摘出來的,“他就是那種,從高處掉下來的人,掉完了之後還活著,但是已經不會飛了。”

窗外的陽光又亮了一些,把辦公桌上的灰塵都照得清清楚楚。陳硯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技術組發來一張圖——紅外掃描分層之後的墨跡還原圖,能清晰地看到毛筆字的筆畫順序和收筆力度分佈。他放大看了幾秒,把螢幕轉過來對著林素和蘇雪晴。“第三段密碼有了。字寫的是“清風徐來”四個字,按筆畫起落順序提取數字,一二三四對應起筆方向,五到九對應收筆力度,合成六位數。”

林素拿過手機盯著那張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四個密碼段的資訊在腦子裡並排放了一遍。孫茂年的78,張凱的K5,周明山的筆跡拆出來的數字,再加上蘇雪晴辭職的那個日期。她拿起筆在紙上重新算了一遍,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響著,寫完了她盯著結果看了幾秒,把紙條推給陳硯。

六位數。乾淨利落的一串數字。

她把隨身碟重新插回電腦介面,游標在第一行密碼欄裡閃。她依次輸入那六位數字,按回車,第一欄消掉了,接著第二欄她輸入了張凱那段“K5”對應的兩位數字加字母,第三欄是孫茂年的78,第四欄是那個日期算出來的基數。四欄全部填滿之後,螢幕靜止了大概一兩秒,然後解壓圖示彈了出來,檔案列表一行一行顯示在螢幕上。

林素把滑鼠往上拉,拉到檔案列表的頂部,第一份檔案的名字很簡單,三個字——光榮榜。

她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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