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鍋鏟把蘇雪晴安頓到二樓休息室之後林素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後背靠著牆，暖氣片在側面烘著，溫度剛好，她閉了閉眼睛。一夜沒睡的勁兒這時候才往上翻，眼皮沉得往下墜，腦子裡卻轉個沒停。
陳硯從樓梯那邊上來，手裡拿著兩杯新的豆漿，還有一袋包子，塑膠袋上凝了一層水霧。他遞了一杯給她，包子袋掛在她手腕上，熱乎乎的。“你先吃，我去確認一下城北快速路的卡口記錄。董國棟那輛車那天晚上從金水灣出來之後的軌跡，得把精確時間落下來。”
林素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燙得舌尖麻了一下。她把包子袋捏在手裡沒拆，轉身往辦公室走。走廊裡已經開始忙了，推門進辦公室的時候周承聿的號碼在手機螢幕上亮著，她接起來。
“你那邊忙完了？”周承聿的聲音有點遠，像在車裡，開了擴音。
“差不多了。隨身碟打開了，周明山自己交了一份材料出來。你呢？”
“方遠志的筆錄做完了，範宏山那封信我也拿到了。跟陳國平的說法對得上。陳國平現在在局裡。範宏宇保險櫃裡的照片我已經讓人送去技術組掃描建檔了。”周承聿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抽了一口煙又接著說，“張凱還沒找到，但他那輛黑色途觀從老工業區出去之後在臨市一個鎮上的監控裡出現過一次。那天晚上十一點多，車在一個加油站停過，張凱本人下來加的油，副駕上坐著個女的，沒下來。加油員說張凱當時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沒戴帽子，付現金。”
“往哪個方向去的？”
“往南。出了鎮子之後國道線往下走，再後面就沒拍到了。”周承聿把煙吐了，聲音重新清晰了一些，“蘇雪晴那邊，你們拿到的那份材料能用了？”
“能用。她自己來局裡了，腳崴了在二樓休息。周明山那份材料六頁紙，把他自己做過的事全列了，列得很細，可以作為主要依據。另外從U盤裡還匯出一份表格和幾份檔案，涉及的人員名單需要跟你們那邊的照片交叉比對。”林素說著把手機換了個耳朵，另一隻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大，肉汁燙嘴，她哈了兩口氣。
“她腳怎麼崴的？”
“去找肖建平的時候摔的。肖建平住在六樓沒電梯，她爬了兩趟樓梯，下來的時候踩空了。”林素把包子嚥下去，舌頭舔了一下嘴角，“周明山凌晨四點多去找過她，給了她那份材料。兩個人面對面站了兩分鐘，周明山就走了。”
周承聿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只能聽見風灌進話筒的呼呼聲。“他在交東西。把他手裡能交的東西都交出去了。蘇雪晴昨晚去肖建平那兒拿東西，周明山昨晚去找蘇雪晴交東西。這條鏈子上最後一環本來在他自己手裡，他自己解開了。”
“你那邊有沒有餘力分兩個人去城南董國棟那套房子的地址蹲一下？”林素把豆漿杯擱在桌上，拿紙巾擦了擦手指頭，“張凱跑之前見過董國棟，董國棟那晚從金水灣出來之後去了紡織廠方向，跟誰碰了面還沒查出來。但董國棟本人很可能還在本地。”
“我讓陳硯去辦。你先把U盤裡的材料整理好，我這邊處理完了回來跟你們匯合。”周承聿說完掛了。
林素把手機擱在桌上，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幾口吃了，塑膠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她開啟電腦把U盤裡的檔案按分類重新存了一遍，表格裡的名單逐一核對，跟周承聿那邊傳過來的照片清單做匹配。正對著，陳硯推門進來，腳步帶著風。
“城北快速路的卡口記錄調到了，”他把手機遞過來，“董國棟那輛車從金水灣出來之後上快速路，在紡織廠那個出口下去了。進去大概四十分鐘之後又出來，往城南方向回去了。車上從進去到出來始終只有一個人。”
“他自己去的，沒載人。”林素把視線從螢幕上收回來，“那他去紡織廠幹什麼？張凱那晚在金水灣後門走廊裡跟他說了幾句話就走了，車是董國棟的，人沒上他的車，那董國棟自己跑一趟紡織廠，要麼是去取什麼東西，要麼是去放什麼東西。”
陳硯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手撐著膝蓋。“我把董國棟那套房子的地址發給承聿那邊的人了，他們安排人去蹲。你這邊整理完了之後我們得把周明山那份材料跟光榮榜表格裡的人名再過一遍，看看有沒有缺口。”
林素把周明山那份手寫材料開啟，跟光榮榜表格並排放在螢幕上。十六行名字，周明山的材料裡提到了其中十一個，剩下的五個沒有出現。她逐一看過去，沒出現在材料裡的五個人分別是：兩個信訪系統的中層幹部，一個街道辦事處副主任，還有兩個人她沒在本地系統裡見過。這兩個人的名字在表格裡附了身份證號，她拿手機查了一下，一個是外地一家建築公司的法人，一個是本市的個體商戶，經營範圍寫著“日用百貨零售”。
“這兩個人，”林素用筆尖點了點螢幕，“光榮榜上有名字，周明山的材料裡沒寫。要麼是周明山自己漏了，要麼這兩個人跟他沒有直接接觸，是透過別的渠道掛到榜上的。”
陳硯湊過來看了看那兩個名字，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我去查查這兩個人的關聯人。你跟蘇雪晴再聊一聊，看她認不認識這倆名字。”
林素推開椅子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記得董國棟那套房子的物業資訊裡有沒有登記家庭成員？”
陳硯正低頭在手機上查東西，聽到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登記了。他老婆，還有一個兒子，在省城上學。但物業說那套房子大部分時候就董國棟一個人住，他老婆上個月回了孃家，家裡就剩他一個。”
“他做飯嗎？”
“什麼？”
“蘇雪晴說周明山凌晨四點多跟她說車裡有魚，買給母親送的。我剛才在想董國棟那把年紀，一個人住在頂層複式裡，廚房會不會有煙火氣。”林素握著門把手，轉過頭說，“你讓去蹲點的人留意一下他們家的廚房窗戶，看看有沒有燈亮，排煙機轉不轉。”
陳硯看了她幾秒，沒多問，低頭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發出去了。林素推門出去往二樓走，樓梯轉角的地方遇到一個保潔阿姨拿著拖把拖地，拖把桶裡的水渾的，擰出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側身讓了一下，上樓的時候步子放慢了，膝蓋有點酸，小腿肚子繃了一整夜在發脹。
二樓休息室的門虛掩著，她推開來，蘇雪晴躺在靠牆那張行軍床上，一隻手搭在額頭上擋著光，腳踝擱在一摞枕頭上墊高著。聽見門響她把胳膊移開，露出底下一張熬幹了的臉。“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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