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請不要給自己加戲林素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陳硯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背對著門,肩胛骨頂著外套的布料。他的語氣壓得很低,但咬字清楚,像在聽對面的人說什麼重要的東西。林素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來,翻了一下桌面上攤開的材料,聽見陳硯最後說了句“別動,等我過去”,然後就掛了。
“出事了?”她把手機上的那兩個人名備註儲存好,抬頭看他。
陳硯轉過身,手機在掌心裡轉了一下。“董國棟那套房子有人進去了。蹲點的人看見一個女的拿鑰匙開的門,在裡頭待了大概半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拎了個塑膠袋,下樓直接走了。他們跟了一段,那女的在路口上了輛計程車,往老城方向去了。”
“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穿灰色外套,戴了口罩。但他們拍到了側臉,傳回來了一張照片。”陳硯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張從遠處拉近的抓拍,畫素一般,但能看清輪廓。林素接過來盯著看了好幾秒,忽然覺得那張側臉的線條有點眼熟,下頜角的弧度,耳垂的形狀,還有後腦勺那個紮起來的小發髻——她在哪裡見過。
“張凱老婆?”她不確定地說。
陳硯把手機收回去劃了幾下調了另一張圖出來遞給她。這張是張凱老婆酒席合影上的正面照,她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面上對比了一下,髮髻的位置。耳朵的大小。額角露出來的一撮碎髮,全部對上了。灰色外套那個就是張凱老婆。
“她還在本地。董國棟的房子她有鑰匙。”林素說完這句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陳硯,“她進房子待了半小時,出來拎了個塑膠袋。董國棟呢?”
“董國棟不在屋裡。蹲點的同事說他今天凌晨出去之後就一直沒回來,房子裡的燈從昨晚十一點到今早都是滅的。張凱老婆進去的時候也是自己開的門,屋裡沒人開燈。”陳硯把手機螢幕摁滅,揣回兜裡,“你說他會不會已經不在本地了?”
林素想了想,把手邊那張關係圖上的“董國棟”三個字用鉛筆圈了一下,在旁邊打了個問號。“他要是跟張凱老婆碰過面,張凱跑的時候他完全可以一起跑。但他沒跑,他還留在本市,凌晨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又出去了。他手裡應該還有事情沒做完。”
陳硯把椅子拖開坐了下來,手搭在桌沿上,十指交握著。他看著桌面上攤開的那幾張照片和周明山的材料,安靜了一會兒說:“我剛才在想一件事。董國棟那張光榮榜上寫的是“提供場地及資金通道,收取手續費百分之十”——他收了兩年多的手續費,有沒有可能他自己也攢了一筆東西?蘇雪晴手裡有肖建平的賬,周明山自己把材料交了,張凱跑了但留有手機裡的密碼,範宏宇有照片,方遠志有鑰匙,陳國平有開鎖的手藝,孫茂財有鎖鋪,孫茂年有存單。所有人都交了一部分東西出來,唯獨董國棟交了什麼?”
林素的筆尖在紙上停住了。她翻了一下光榮榜表格裡董國棟那一行,備註欄裡只有一串銀行賬號和轉賬日期,沒有別的附加資訊。周明山的材料裡提到董國棟的地方一共兩處——一處寫“金水灣洗浴中心繫董某某經營,負責部分資金週轉”,另一處寫“場地由董某某提供”。沒有第三處。
“他交的是場地和裝置。”林素說,“紡織廠的辦公室。金水灣的二樓。儲物櫃。消防梯。鎖鋪配的鎖。運輸公司的車,這些物理上的東西全歸他管。東西用完了,他人就退到幕後去了。這才是他的作用——能讓你用,用完又抓不著把柄。”
“那他手裡還有什麼?”
“他手裡有的東西,”林素把筆擱下來,靠到椅背上,“可能就是他自己。他知道所有人幹了什麼。去了哪。用了什麼東西。張凱跑之前見了誰。從哪拿的東西。走哪條路,他全清楚。周明山交材料的時候沒提他,光榮榜表格裡也沒有他對應的賬目,他把自己摘得最乾淨。”
陳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所以我們要找的不是他手裡有什麼東西,是他這個人。”
“對。找到他,就能把張凱那條線收攏。張凱跑了,他老婆還在本地,她剛才去董國棟房子裡拿了個塑膠袋出來。塑膠袋裡的東西可能是董國棟留給她和她丈夫的。”林素說著站了起來,把椅子和桌面上的材料收攏了一下,“塑膠袋往老城方向去了。老城那邊的範圍,一個孫茂財的鎖鋪,一個林國棟以前住的拆遷區,一個菜市場。她要去的地方應該和這些地點中的一個有關。”
陳硯也站了起來,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我跟上去看看。你在局裡繼續把剩下的材料整理出來。如果她要去鎖鋪找孫茂財,我正好跟他喝一杯。”
林素看了一眼桌上的時鐘,九點二十分。窗外陽光白晃晃的,把百葉窗的葉片照得發亮,投在地板上的條紋影子一根一根很清晰。她伸手把桌面上那兩張照片收進資料夾裡,抬頭說:“你去鎖鋪的話,別繞著彎子來。孫茂財那種人你跟他繞,他比你還會繞。直接把他弟那句醉話甩給他——北冥有狗,其為哈。你問他到底是魚還是狗。”
陳硯已經走到門口了,聽到這話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他要是不承認呢?”
“那你就把他鎖鋪櫃檯上那把銼刀拿起來,問他這把刀除了修鑰匙還修過什麼。”林素坐回椅子裡,把電腦螢幕扶正,“他要是還不說,你就告訴他,那把刀上提取出來的金屬碎屑跟範宏宇保險櫃鎖芯裡的磨損顆粒對上了。技術組還沒出結果,但讓他以為已經出了就行。”
陳硯站在門口偏著頭看她,表情有點奇怪,像是在忍住不讓什麼露出來。過了兩秒他伸手把門拉開來,走出去之前丟了一句:“你這種辦案方式,真的不適合跟嫌疑人面對面坐著喝一杯。”
“喝酒是他的事,查案是我的事。請不要給自己加戲。”林素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門在陳硯身後合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下去了。
她把電腦上光榮榜表格裡剩下的那兩個人名的關聯資訊重新搜了一遍,一個的法人資訊調出來看了兩遍,另一個的商戶登記地址在老城那條街上,跟孫茂財的鎖鋪隔了三個門面。她拿紅筆在那個地址下面畫了兩道線,備註欄寫了一行字:“超市——金水灣附近,孫茂財老婆表弟,光榮榜第十六行。”然後把這張紙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
窗外的陽光忽然暗了一瞬,一朵雲從太陽前面慢慢移過去,辦公室裡光線軟了一截。林素靠著椅背呼了一口氣,手指鬆開滑鼠,活動了一下手腕。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雲過去了,光又亮起來,白花花的打在對面的樓牆上,反射出來的光晃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左眼皮沒再跳過。她按了按眼角,確認了一下,確實沒跳了。她重新轉回螢幕前,把文件儲存,資料夾按日期歸類整理好了,準備等陳硯那邊的訊息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