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306章 是不是哪裡不對啊?(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306章 是不是哪裡不對啊?“鑰匙”兩個字在鐵盒底下印得很穩,圓珠筆的墨跡滲進了金屬表面那層貼紙裡,時間長了邊緣微微發黃。張凱老婆把鐵盒翻回正面,兩隻手攏著盒身,沒有要開啟的意思。

“他說這裡面是一整套備用鑰匙。”她開口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他把他經手過的所有鎖的備用鑰匙都收在裡頭了。範宏宇那隻保險櫃有一把,蘇雪晴那套房子換過兩次鎖,每次換完的舊鑰匙他都留著。金水灣二樓的消防梯鎖鏈。紡織廠地下倉庫這扇門。還有他自己的家門和車裡一把暗格鑰匙,全在裡頭。他說萬一哪天他出事了,讓我帶著盒子去找凱子,讓他把裡面每把鑰匙對應的鎖芯都換了,這樣誰來也打不開那些門了。”

林素看著那個鐵盒。盒子不大,扁平的黑色鐵皮材質,蓋子邊緣的暗紅色油漆痕像是指甲油蹭上去的,幹了之後留下一條細細的綵線。她想到了光榮榜表格裡董國棟那一行的備註——“提供場地及資金通道,收取手續費百分之十”。他在提供場地的同時也收走了所有場地的鑰匙,每換一次鎖就多收一把舊鑰匙。那些鎖換了無數次,鑰匙也攢了一整盒。

“你打算怎麼把這盒鑰匙送到張凱手裡?”陳硯問。

張凱老婆的視線從鐵盒上抬起來,看了陳硯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防備,也不是害怕,就是單純的“你們不會讓我走”那種瞭然。“我本來打算拿到這本冊子和盒子之後就走的,往南走,跟他在約好的地方碰頭。但現在你們在這兒了,我走不了了。”她把鐵盒和冊子一起放在途觀車的後備箱邊緣上,兩隻手空出來插進外套兜裡,肩膀往下卸了卸。

“張凱在哪?”林素往前靠了一步,但沒有伸手去碰那些東西。

“我不知道。”她說得很乾脆,語氣沒什麼起伏,“他跑的那天晚上跟我說了三個字——“老地方”。我們以前約過幾個老地方,但具體是哪一處他沒說。他讓我先把東西拿到,然後去我們以前經常去的幾個地方挨個找。他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他。”她說著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他這人就是這樣,跑路之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但偏偏不告訴我最後要去哪。他說這叫安全原則,說知道了反而不安全。”

林素看著她說話的表情和語氣,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她說的是真的。張凱確實沒告訴她具體地點,只留了“老地方”三個字。這三個字要是放在以前,可能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一個暗語,但放到現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在逃的人跟回來取東西的配偶說“老地方”,要的就是即使東西被截了。人被抓了,那個地名也不會從任何人嘴裡吐出來。張凱這個人粗魯衝動,但他跑路的時候腦子沒亂。

“你拿到東西了,冊子和盒子都在你手上,你準備從哪開始找?”林素問。

張凱老婆把兜裡的手抽出來,一隻手指了指那本行車記錄冊。“這裡面記了一年的車輛出入記錄,最後一頁應該寫了一個地址,是他走之前寫的。我看過了,是一個鎮子上的地名,離省界不遠。他以前帶我去過那邊,有一家小旅館,老闆娘是他朋友的表姐。他要是在那裡等我的話,我先去那兒看看。”

陳硯站在途觀車的車尾旁邊,一隻手搭在後備箱蓋子上,指頭輕輕敲了兩下鐵皮。他看了一眼那本冊子,又看了一眼鐵盒,然後把視線轉向張凱老婆。“你白天來的時候,董國棟還活著。你摸了他的脖子,你發現他的時候他還有餘溫。那個溫度是正常人的體溫還是已經涼了?”

張凱老婆的睫毛動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想了想,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他還有溫度。但不是正常人的那種熱,是有餘溫,像一杯放了一個小時的熱水那樣。我當時蹲下來叫他兩聲他沒應,我摸了一下脖子,脈不動了。說實話那個溫度讓我愣了一下,因為他還熱著,但已經不喘氣了。”

林素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有餘溫。如果董國棟是凌晨死亡,她上午十點多來的時候屍體應該已經完全涼透了。但她摸到的是“有餘溫”,那說明董國棟的死亡時間沒有那麼早。他可能是在那天早晨才走的,而張凱老婆是上午來的,時間差距不到幾個小時。那她看到他的時候,他剛剛離開不久。

“你見到他的時候,他嘴邊的血是什麼狀態?”

“幹了的。一條線從嘴角往下拉,幹了以後是暗紅色的,貼在皮膚上像一道劃痕。”她說著把手從兜裡伸出來,在自己嘴角比了一下位置和角度,“我低頭看他的時候他眼睛是半睜著的,瞳孔已經散開了。我當時心裡想的是——他昨天晚上應該還是好的,大概今天早上才過世。”

陳硯偏頭看了林素一眼。兩個人都捕捉到了同樣的問題——如果董國棟是今天早上才死的,那法醫推斷的“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就出現了偏差。倉庫地面涼。屍體僵硬的程度可能被低溫環境加速了,法醫的判斷需要重新校準。而那個真正讓董國棟決定脫了鞋躺下來的人,可能在今天早上還見過他。

“昨天到今天早上之間,你覺得誰跟他見過面?”林素問張凱老婆。

她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前天晚上,在金水灣後門走廊裡,他跟我丈夫說話。我當時隔了一段距離站著,沒走近。他那天晚上穿的是一件深色夾克,站著的時候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跟我丈夫說了大概十分鐘的話。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像是腦子裡閃過什麼東西,“但他那天晚上手裡攥著一個東西。我後來回憶了一下,是一小串鑰匙,大概三四把,用一根黑色的繩子穿著。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捏在手裡,來回搓那根繩子。”

林素的視線移到了那個扁平的黑色鐵盒上。鐵盒的蓋子邊緣有個小搭扣,搭扣上穿了一根黑色的細繩,打了個結,繩尾磨毛了。黑色細繩,跟張凱老婆描述的那根完全一致。董國棟前天晚上見張凱的時候手裡就拿著這盒鑰匙,當時他還活著,還能站著搓繩子跟人說話。第二天他就去了倉庫,脫了鞋碼好,躺下來了。

“他前天晚上拿著這盒鑰匙見張凱。他當時已經決定要把這個盒子交給你們了。”林素說,聲音放輕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語,“他見完張凱,第二天去了倉庫,把盒子放回車上,然後躺了下來。”

陳硯忽然從後備箱旁邊直起身,他眉頭皺了一下,像是琢磨到了什麼不對的東西。“等等。他前天晚上見張凱的時候鑰匙盒還在他手裡。那他前天晚上在金水灣後門走廊跟張凱說完話之後,去了哪?他有沒有可能那天晚上就已經去過一趟倉庫了?他去放鑰匙盒,但放完之後又回去了,第二天又去了一次。那第二次去的時候他已經決定在那躺下來了。”

張凱老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後備箱邊緣那個鐵盒,又抬頭看了看林素,張了張嘴又合上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了一句:“他要真想躺在那裡面等死,那他前天晚上就能躺。他為什麼第二天又去了一趟?中間這十幾個小時他幹什麼去了?”

林素站在倉庫冰涼的水泥地面上,應急燈的白光照在她腳邊。她腦子裡把時間線重新排了一遍——前天晚上董國棟見張凱,手裡握著鑰匙盒。之後去了哪沒有人知道。昨天白天他在做什麼沒有人知道。昨天下午他去了孫茂財的鎖鋪修一把抽屜鎖,問了孫茂財一句“那條魚你收到了沒有”。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去了倉庫,脫鞋躺下。中間那十幾個小時是空白的,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見了誰。做了什麼。

“他還有事沒做完。”林素說,“他去倉庫之前去了鎖鋪,問了魚的事。魚是暗語,說明他還在等一個訊息。那個訊息沒有來,他才去了倉庫。他在等誰的訊息,那個人到今天早上之前還跟他聯絡過。那個人的訊息沒來,他躺下去了。”她抬頭看著張凱老婆,“你知道董國棟在等誰的訊息嗎?”

張凱老婆站在應急燈的光裡,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外套口袋裡攥緊了又鬆開,反覆做了好幾次。她嘴唇動了兩下終於出了聲:“他在等我丈夫。他那天晚上見凱子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的訊息。等你到了地方給我報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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