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313章 說不定還能同住一個病房呢(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313章 說不定還能同住一個病房呢林素在二樓一直待到中午。陽光從窗子那邊移過來又移過去,在桌面上畫了一道弧線。她把七本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大概兩遍,有些段落反覆看了三四次,用手機拍了三十多張照片。手寫的字看久了眼睛發花,她把最後一本合上的時候眼前還晃著藍黑墨水筆畫的影子,像印在視網膜上了。

陳硯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袋子炒麵,塑膠袋勒著手,還冒著熱氣。他把袋子擱在桌角,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對面,看了一眼那摞筆記本。“看完了?”

“差不多了。重點的地方拍了照,回去慢慢對。”林素揭開塑膠袋蓋子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面,炒麵裡的豆芽脆生生的,咬在嘴裡嘎吱響。“孫茂財老婆那個表弟,名字叫李建國,個體超市。去年十一月那趟省城之行,董國棟記錄裡沒寫名字,但他寫了一個細節——周明山在招待所住下之後第二天出門換了一件新外套,那件外套是李建國的超市進貨渠道里常見的一個牌子。董國棟注意到這個細節,回來以後記了一句“他的衣服跟上次飯桌上那個人穿的一樣”。”

陳硯把面接過去也吃了一口,嚼了幾下嚥了。“李建國拿貨的那個牌子,你查了是哪個?”

“一個叫“恆源”的男裝牌子,貼牌的,不是什麼大廠貨。但那個牌子在本地只有李建國那家超市在賣,別的地方拿不到。”林素放下筷子,把手機調出那張照片遞過去,“董國棟記了這麼一句,看似閒筆,但他記的東西沒有閒的。他的意思是,周明山跟李建國那頓飯之後關係沒有斷,穿一樣的衣服只是表面,兩個人私下還在來往。”

陳硯把手機還給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李建國現在在哪?”

“在本地。超市今天早上應該還開著。他那種小超市關一天門就虧一天錢,周明山走了他也不一定知道。他可能還矇在鼓裡。”林素把吃剩的面盒子合上擱在一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背骨節咔咔響了幾聲。“我們得去一趟他那超市。他要是不知道周明山已經走了,那他就還是周明山那條線上的活接點。他手裡可能還留著跟周明山之間的聯絡方式和一段時間之內要走的賬目。”

兩個人下了樓,鎖鋪門開著但孫茂財不在櫃檯後面,只留了一盞檯燈還亮著。陳硯從鎖鋪門口經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沒停,徑直走向了停在巷口的車。

李建國的超市在老城那條街的盡頭,門面比路邊那些小雜貨店大一些,招牌是白底紅字,“恆源平價超市”六個字印得端端正正。捲簾門拉到頂,裡面貨架排得規整,飲料冰櫃放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保鮮膜包著的冷鮮肉在旁邊的冷櫃裡碼成兩排。一個穿著藍圍裙的男人正蹲在貨架前面理貨,把一排醬油瓶子擺正方向,標籤朝外。

林素推門進去的時候門上掛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理貨的男人抬頭看過來,大概四十五歲上下,瘦長臉,戴一副黑框眼鏡,圍裙的口袋裡插著一把開箱刀,刀刃露出來一小截。他看見進來的人不是熟面孔,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下,直起身來走到櫃檯後面,兩手撐在臺面上,語氣客氣裡帶著一點試探:“買東西?”

“李建國?”林素走到櫃檯前,掏出證件亮了一下。對方看了一眼,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手指從檯面上縮回去了,垂到櫃檯底下,像是要拿什麼東西又沒拿。“周明山你認識吧。”林素把證件收回去,看著他。

李建國的目光在證件和她臉之間來回移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伸手把圍裙口袋裡的開箱刀抽出來擱在臺面上,刀刃朝外。“認識。”他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嘴唇閉了一下,又張開,“他來找我買過煙,幾次。後來一起吃過一頓飯,在省城。他讓我幫他留意一個事情,說如果有人去查某個車牌號的歸屬,通知他一聲。我把這事辦了,他請我吃了飯。之後沒有別的來往了。”

“他讓你查的車牌號你還記得嗎?”

李建國轉身從櫃檯後面牆上的掛鉤上取下一個塑膠資料夾,翻開裡面的一頁,是一張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分類廣告版面,旁邊用圓珠筆寫了一串車牌號,末兩位被圈了一個圈。他把那張紙抽出來遞過來,手指壓著紙邊,沒有鬆開。“這是他跟我最後一次聯絡之後留在我這的。他說如果有人來查這個車牌,給他打個電話就行。我後來沒接到任何查這個車牌的詢問,所以沒給他打過。這張紙就一直放在這。”

林素接過那張紙。舊報紙的紙面已經發黃了,油墨印刷的字型有些模糊,旁邊那行圓珠筆寫的號碼很清楚——完整的車牌號,末兩位被圈了一個圈。她注意到那個圈畫得很大,把末兩位數字圈在裡面,像一個靶子。她看了幾眼,把車牌號記下來了,把紙還給李建國。

“他最後一次聯絡你是什麼時候?”陳硯站在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上,聲音不大。

李建國想了想,拿起櫃檯上一本臺歷翻了翻,檯曆上密密麻麻地用鉛筆做了各種標記。他翻到上個月那一頁,指著一個日期——旁邊畫了一個小圓圈,裡面寫了個“周”字。“那天晚上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最近如果有人問你關於我的事,你就說我是你買菸的客人,別的事一概不知道。我說好。然後他說了一句“說不定以後我們還能同住一個病房呢”,說完就掛了。”

“同住一個病房。”林素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平平的,但她在腦海裡把這句話跟周明山那天凌晨跟蘇雪晴說的“車裡有魚”放在一起想了一下。周明山跟人說話喜歡用一種繞彎子的方式表達一些不能直說的資訊——魚是暗號,同住一個病房也是一種暗號。他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我們很快就會被關到同一個地方去”。

李建國把檯曆放回櫃檯上,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手在放下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他那天晚上打電話的口氣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買菸的時候會站在這櫃檯前面跟我聊幾句,語氣都挺隨意的。那天晚上的語氣裡面有一種......我在醫院裡見過的那種人說話的方式。你知道那種在醫院裡知道自己手術之前最後一晚的人怎麼說話嗎?他把每件事都說得很清楚,但又好像那些事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陳硯從門口走進來兩步,停在冰櫃旁邊。冷氣從冰櫃的玻璃門裡透出來,在空氣裡凝成一層薄霧。他看著李建國,語氣放得比剛才緩了一些:“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要去哪?”

“沒有。”李建國搖了搖頭,“他只說了那句話就掛了。電話結束通話之前我聽見他那邊的背景音有風聲,像是在外面走的。而且他走路的時候呼吸聲比平時重,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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