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314章 風聲和呼吸(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314章 風聲和呼吸從超市出來之後陳硯沒有直接開車。他靠在車門上打了個電話,讓人去查那個車牌號的歸屬和當前登記狀態,掛了之後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午後的陽光白花花的,把老街兩邊的房頂曬出一層熱霧,空氣裡有柏油路被烤軟了的味道。

“呼吸聲重,”他重複了一下李建國最後那句話,“他打電話的時候正在走路,而且走了不短的距離。一個凌晨四點多在外面走路的人,手裡拎著剛買的魚,跟他最底下的人打電話說“同住一個病房”。他在做告別。”

林素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等陳硯也上了車關了門才開口:“他那天晚上見了好幾個人。先見了蘇雪晴,給她那封信。然後又給李建國打了電話。他說了那句“同住一個病房”之後應該是往下一個地方去了。他那天晚上走的路線,你要不要復原一下?”

陳硯發動了車,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點土腥味。他想了想,從扶手箱裡翻出一張本地地圖攤在儀表臺上。“他凌晨四點出現在金水灣附近,見了蘇雪晴。然後給李建國打電話的時候背景裡有風聲,走路的聲音。金水灣在老城區的北邊,李建國的超市在老城區的東頭,走路過去大概二十分鐘。他見了蘇雪晴之後往東走了。打完電話之後他繼續往東的話,會經過什麼地方?”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金水灣到超市,再繼續往東延伸。那條線經過的區域裡有老菜市場。鎖鋪所在的巷子。還有一棟灰色外牆的居民樓——林國棟以前住的那棟拆遷區半廢棄的樓。

“他去了林國棟的房子。”林素看著那條線,線段的末端正好停在拆遷區那片區域,“蘇雪晴替林國棟交了大半年的水電費,那套房子名義上已經沒人住了,但周明山知道那個座機號碼被蘇雪晴在用。他那天晚上走那條路,可能不只是路過。”

陳硯把地圖折起來放回扶手箱,掛擋走了。車子穿過老街,路變窄了又變寬,經過老菜市場門口的時候正趕上收攤,幾個賣菜的小販在往三輪車上搬塑膠筐,滿地菜葉子被太陽曬得蔫巴巴的。他減了一下速讓一輛橫穿馬路的電動車先過去,然後拐進了拆遷區那條巷子。

那棟灰白色的居民樓還跟之前林素來的時候一樣,外牆的塗料又剝落了一些,露出更大塊的灰水泥。單元門那把不鏽鋼鎖還在,鎖芯表面已經落了新的灰。陳硯把車停在樓下的泡桐樹旁邊,兩個人下車走到單元門口。林素蹲下來看了一眼那把鎖,鎖芯周圍沒有新的刮痕,鑰匙孔裡乾乾淨淨的,沒有被插過的痕跡。

“他沒進去。”她站起來拍了拍手,“鎖上沒痕跡。他就是路過,或者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他走到這兒的時候應該已經快天亮了,蘇雪晴說他一整夜沒睡,眼睛裡有血絲。他經過了林國棟的家門口,但沒有進去。”

陳硯站在樓前,抬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那扇窗的鐵網還在,裡面的窗簾半拉著,跟上次看到的完全一樣。“他經過了這裡,那之後他去了哪?”他低頭想了想,“再往東走就是省道的方向了。他如果一直走一直走,天亮的時候大概已經出了城區。”

林素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剛過。她翻到董國棟筆記本里拍下來的那條三月中的省城記錄,日期下面沒有時間,只有“去了省城”三個字和“跟他一起”四個字。周明山那天晚上的路線是往東走的,省道往東的方向正好連著去省城的那條路。他打了最後一個電話之後,沿著那條路一直走了下去。

“他去了省城。”林素把手機放回口袋,“他那天晚上跟蘇雪晴說自己車裡有魚要給母親送去,那是假的。他把魚放在車裡只是給自己一個理由出門,實際上他把車扔在了什麼地方,然後步行往東走。省道去省城的大巴在天亮之前會從城東出發,他可能趕上了第一班車。”

陳硯站在樹下,伸手撥了一下頭頂垂下來的一根泡桐樹枝,葉子蹭過他的指尖,涼涼的。“省城。董國棟和周明山去年十一月去過一趟省城,見了李建國鋪的路。周明山最後一趟走的時候也是去了省城。他去那兒幹什麼?去找李建國鋪的那條路的另外一頭。”

“另外一頭,”林素接了這個話,“就是光榮榜第十五位之外的那個人。李建國只是中間人,真正能幫周明山往上走的人在省城。他走之前把所有事交代完了,現在去省城找那個人。他要麼是去自首的,要麼是去求那個人救他一條命。”

兩個人站在拆遷區的巷子裡,午後的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白,地面的裂縫裡長出來的野草葉子也蔫蔫地垂著。遠處有一隻狗叫了幾聲又停了,然後巷子裡又恢復了那種舊城區午後的安靜。陳硯把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停住了,他側頭看著林素:“那個車牌號查出來了嗎?”

話音剛落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一條訊息回覆,發信人是他剛才打電話去查車牌的那個同事。他把訊息點開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螢幕轉向林素。螢幕上顯示著那個車牌號的登記資訊——車輛所有人登記的是一個名字,林素認識這個名字。範宏宇。那輛車的車主是範宏宇,不是周明山,也不是董國棟。周明山讓李建國留意的那輛車是範宏宇的。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的名字掛在一輛從沒被查到過的車上面,那輛車周明山用過,董國棟開去過倉庫,最終停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地方。

“那輛車在範宏宇名下,”林素看著螢幕上那行字,聲音放得很低,“周明山讓李建國留意有沒有人來查這個車牌,說明範宏宇的車出現在某個地方的時候,周明山知道。他一直在盯著範宏宇的動靜,哪怕範宏宇死了以後,他還在盯著那輛車的動向。”

陳硯把手機熄了屏,沒有多說什麼。他把車鑰匙攥在手裡,往巷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那棟灰白色居民樓一眼。二樓的窗簾被風吹起來一個角又落回去了,像有人站在那裡剛剛放下手。陽光照在那麵灰白的牆上,把外牆剝落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楚,一塊一塊地裸著,像一張被颳走了好幾層皮的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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