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空屋子傳真件在桌面上擱了大概十分鐘，三個人誰也沒再動它。周承聿先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窗戶推開一道縫，煙氣被外面的風抽走了。他抽了兩口把煙掐了，轉回來說：“省城那邊我明天親自去一趟。趙處長那個單位我去找人當面問，傳真上能寫的有限，有些東西得坐下來聊才能掏出來。”
林素點了下頭。她從桌角那摞筆記本里抽出第三本，翻開夾了書籤的那一頁，平攤在桌面上。那一頁記錄的內容她剛才是跳過去的，現在重新讀一遍。董國棟在去年十一月底那趟省城之行之後約莫一週寫了一條記錄，字跡比前後幾頁都重一些，像是寫的時候用力按住筆尖：“回來之後他找我談了一次，說趙某答應幫忙，但有一個條件。他要一份名單，名單上要有十個人，每個人都要有一個可以查的“事”，什麼事都行，但得是真的。他說這就是敲門磚，誰敲門都得帶磚。”
林素把這一頁轉過去給周承聿和陳硯看。周承聿彎下腰看了一遍，直起身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眉頭皺了一下。“光榮榜上十六個人，最早那一批就是從這份名單裡來的。周明山給了趙處長十個人，趙處長收下了這份“磚”，替他鋪了路。剩下那六個是後來添的，大概是因為第一批裡面有人“不好用了”，他需要補充新的。”
陳硯把筆記本轉過來，用自己的手機又拍了一張照。他拍完了沒有立刻放下，盯著那一頁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他把“敲門的磚”給了趙處長，趙處長拿那十個人做了文章。那十個人裡現在還剩幾個是自由的？”
林素沒有數。她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把光榮榜上的十六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早那批十個人裡，範宏宇死了，肖建平癱瘓了，林國棟中風了，方遠志在局裡，董國棟死了，孫茂財還在鎖鋪，孫茂年還在物流園，張凱在局裡，蘇雪晴在局裡，李建國在超市。十個人裡面已經有一半的人離開了原來的位置。趙處長拿這十個人做的“文章”，大概就是每個名字對應一個可以由他來操作的把柄。他握著那把柄，周明山才能往上走。但現在周明山去找他的時候他已經跑了，那把柄大概也一併帶走了。
“他手裡還捏著那十個人的把柄，”林素說，“他跑了也帶著。周明山走之前把所有東西交出來了，但他交不出來趙處長手裡的那部分。那部分還在省城那間空辦公室裡掛著，等人去領。”
周承聿把傳真件從桌面上拿起來折了兩折放進外套內袋裡，拍了拍口袋的位置，像在確認它還在。他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動身。你們倆把這邊收攏一下，該歸檔的歸檔，該接人的接人。等我回來再碰頭。”門在他身後合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遠處走，最後被電梯門開合的聲音截斷。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陳硯把筆記本放回那摞上面，順手整了整邊角，讓七本對齊了。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把本子摞好了之後兩隻手按在封面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光線已經開始帶暖色了，下午三四點鐘的那種斜陽把百葉窗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橫在辦公桌面上像一道一道的柵欄。
林素把電腦開啟，把U盤裡光榮榜的表格和董國棟筆記本的照片放在兩個視窗並排顯示，中間留了一個空白視窗，等著填入趙處長的名字和具體資訊。她盯著那個空白視窗看了一會兒，伸手把李建國給的檯曆照片也調出來，翻到周明山給他打電話那天晚上的日期，把那個畫了圈的“周”字放大看了幾遍。打電話的當晚，周明山先見了蘇雪晴，然後給李建國打電話，走路經過林國棟的舊樓，上省道，趕第一班車去省城。他到了省城之後如果發現趙處長已經不在了，他會在省城待多久？他身上帶的錢夠不夠他繼續往下走？這些問題她目前沒有答案，只能先放在腦子裡等著資訊補上來。
陳硯在旁邊開了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他到了省城發現人不在了，會不會去找一個“備用”的地方？他那樣的人不可能只准備一條路。趙處長跑了，他在省城應該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哪怕是臨時落腳的地方。他手上有錢，有電話，有認識的人。他應該不會在省城街頭晃盪超過半天就會找到下一個能待的地方。”
“那他到了省城之後會聯絡誰？”林素轉頭看他。
陳硯想了一下。“蘇雪晴交出來的通話記錄裡有一個省城的號碼出現過三次。前兩次是去年十一月那段時間，第三次是今年二月份。那個號碼的機主資訊查過沒有？”
林素開啟檔案夾翻了一下，找到蘇雪晴那批通話記錄的整理件。省城號碼出現過三次，三次都是主叫撥出，通話時長都在兩分鐘以內。她之前沒有專門查過這個號碼，因為三次通話記錄的時間點跟光榮榜表格的修改日期恰好錯開了一個月左右。但現在重新看，如果周明山在省城除了趙處長之外還有另一個聯絡人，那這個號碼就是他可能找的第二條路。
她把那個號碼抄下來遞給陳硯。陳硯接過去，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讓人查一下這個號碼現在還有沒有在用。如果停用了，查最後一次開機的基站位置。要是最近還在活躍，那周明山到了省城之後說不定已經聯絡過了。”
林素把電腦關了，螢幕暗下去之後辦公室裡的光感變得更加柔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光已經從暖黃轉向了橘灰，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該徹底暗了。那七本筆記還摞在桌角，邊上擱著那張省城傳過來的傳真件影印件，紙面上的墨水字在斜照的光裡泛著微微的亮。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摞筆記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封面已經被她的手汗蹭出一層淡淡的光澤，跟早上剛拿到的時候已經不太一樣了。
陳硯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螢幕轉過來對著她。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那個號碼今天早上開機過。基站位置在省城南邊，離趙處長單位大概三站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