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莫扎特鋼琴曲K448那個省城號碼今天早上開過機，基站位置離趙處長單位三站路。這個資訊讓兩個人同時安靜了幾秒鐘。陳硯把手機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的，像是腦子裡在算時間。“
”今天早上開機——他到了省城以後沒有立刻開機，等了一晚才開。他在等什麼？“
林素把蘇雪晴交出來的通話記錄翻到後面幾頁，那個省城號碼三次通話的具體時間她之前沒細看，現在重新掃了一遍。第一次通話是去年十一月省城之行的第二天，周明山在省城住的招待所房間分機撥出去的。第二次通話隔了一個月，從本地撥出，時長很短，不到一分鐘。第三次是今年二月份，也是從本地撥出，時長兩分半鐘。三次通話的間隔越來越長，像在逐漸減少聯絡的頻率，但沒有完全斷掉。
”他在省城除了趙處長還有一個人，但不是他經常聯絡的那種。電話本里存著，隔一陣子打一次，每次都不超過三分鐘。“林素把那張記錄推給陳硯看，”最後那通兩分半的電話是在二月份打的。光榮榜修改顏色是在三月份。他改了顏色之後沒有聯絡過那個號碼。但今天早上他到了省城之後開機了，那個人可能接到了一條簡訊或者一個未接來電。“
陳硯把號碼抄在便籤紙上，又看了一遍手機上的回查資訊，確實顯示的是基站位置，不是精確地址。”這個位置三站路以內有幾家招待所和小旅館，他應該就住在那一帶。他到了之後先落腳，開了一晚機，今天早上開機是打算聯絡誰。但趙處長已經走了，他聯絡的那個人不是趙處長。他想幹什麼？想讓人給他安排一個地方躲起來，還是想讓人給他傳話出去？“
林素沒回答。她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外面天光暗了一層，路燈還沒亮，街面上的車燈已經開始零星地亮起來了。她轉身回到桌前，把筆記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
”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他？“她忽然說。
陳硯抬頭看了她一眼，像是沒完全聽明白。”給誰？那個號碼？“
”對。那個號碼今天早上開機過，說明手機在用的，人就在旁邊。我們打過去，不管接不接，這個動作本身就能傳遞一個資訊——我們知道他在那。他知道自己被找到了。“
陳硯看著她的表情想了大約五秒鐘，然後輕輕點頭，沒說話。林素拿起手機，調出那個省城號碼撥了過去，按了擴音，把手機擱在桌面上。聽筒裡傳來嘟嘟的撥號音，一下接一下，平穩而均勻。響了六聲，第七聲的時候接起來了。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沙啞和警惕：”誰？“
林素沒有說話。陳硯也沒有說話。聽筒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背景裡極其微弱的音樂聲——一段鋼琴曲，旋律舒緩，節奏清晰，像是從某個收音機或者手機外放裡傳出來的。對面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開口，這一回語速慢了一些，像在辨認什麼：”你是......市局的人？“
林素開口了，聲音平：”周明山在你旁邊嗎？“
對面沒有立刻回答。音樂還在響著，這一段鋼琴曲她聽過，莫扎特的K448，雙鋼琴奏鳴曲。有一段旋律她大學室友在宿舍迴圈播放過好長一段時間，每天傍晚都會響起來，她聽得已經能背下來了。此刻那段熟悉的旋律從聽筒裡傳過來，在一段陌生人的沉默裡填滿了空隙。對面的人似乎在猶豫什麼，又或者他在把手機拿遠了一些跟旁邊的人商量。過了大概十來秒，他回來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他不在這裡。你們找他？”
“他今天早上給這個號碼打過電話。”
“是。他打了，但我沒接到，那會兒我在外面。他留了一條語音，說他到了，問我趙處長的房子是不是還空著。我回了一條簡訊告訴他房子已經租出去了，讓他別去那邊。他後來沒有回我，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鋼琴曲的聲音在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變響了一瞬，像是被人調大了音量，然後又調小了。
林素把擴音關掉，拿起手機貼在耳朵上，走到窗邊。窗玻璃上映著她的影子，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大半了，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一片一片地鋪在街上。“你說的趙處長的房子，是趙處長之前住的還是他名下另一處？”
“他自己名下的，在城南一個老小區裡，他掛職之前一直在那住。周明山以為那套房子還能用，他不知道趙處長走之前已經找人把它租出去了。租客今天剛搬進去，周明山要是去了會被新租客堵在門口。”對方說完這句話之後又停頓了一下，鋼琴曲的旋律在停頓裡繼續響著，那一段快接近尾聲了，熟悉的調子在慢慢收束。
“你是誰？”林素問。
對面的人笑了一下，很輕，幾乎聽不出來，只是氣息變化了一瞬。“我以前是趙處長的司機。他走了以後我就換了工作了。周明山有我電話是因為前年冬天那趟來省城的時候，我給他開過兩天車。他存了我號碼，說以後有事好聯絡。後來他打過幾次，都是問問趙處長的情況。但今天早上那條語音，是我接到的他語氣最不一樣的一條。他說的話比以前多了，也有點亂，像是在趕時間。我也覺得他應該是出了什麼事的。”
鋼琴曲停了。聽筒裡剩下一段短暫的安靜，然後對方加了一句：“那套房子是新租客今天搬進去的，小區門口有門衛登記。如果你們要找周明山的話，可以看看小區的門衛記錄裡有沒有他的登記資訊。他要是去了那被攔下來，門衛肯定會有記錄。”
林素道了謝，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桌面上，陳硯看著她，等著她說話。她把那通電話裡得到的資訊簡單概括了一下，趙處長的房子租出去了，周明山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他去了會被攔在小區門口。然後她補了一句：“通話的時候背景裡一直在放鋼琴曲，莫扎特的K448，雙鋼琴。他可能在一個有人在彈琴或者放音樂的地方，不像是招待所或者旅館，更像是一個人的家裡。”
陳硯拿起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城南那個老小區，我先去調門衛的登記記錄。如果周明山真的去了，今天白天的記錄裡應該有他的簽名或者登記時間。”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來補了一句：“你剛才打過去的那個電話，曲子你聽出來是莫扎特了？”
“大學室友彈過，每天傍晚一遍，聽得耳朵起繭。”林素把桌角的筆記本歸攏好，拉開抽屜放了進去，“你路上把這個號碼的定位再讓技術組精確一下，從基站位置看跟那個小區的方向合不合。如果人在老小區附近轉了一圈又走了，那門衛記錄應該是最快的辦法。”
陳硯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走廊裡的腳步聲往樓梯口方向去了，漸行漸遠。林素站在辦公室裡沒動，窗外的路燈已經完全亮起來了，把對面樓牆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機，螢幕已經暗了，通話記錄的介面上顯示著剛才那通電話的時長——一分四十七秒。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