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回到局裡的時候周承聿已經走了,辦公桌上留了一張便籤,寫著“歸檔完成,晚上回來碰”。林素把檔案袋放在桌角,拉開椅子坐下來,把趙處長留下的兩張紙並排鋪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城東那個小縣城叫平陽,離省城大概兩個小時車程,月底之前的時間範圍很寬,還有差不多一週。她把地址抄在一張便籤紙上,貼在了電腦螢幕的右下角。
陳硯接了杯水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張便籤,沒說什麼,坐到對面開始翻手機。他翻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一點琢磨:“許國棟在那個縣城待著,但趙處長給他的指令是月底之前等我們過去。那這一個星期時間他在縣城做什麼?趙處長不會讓他白白等那麼久。”
“他可能在整理什麼東西。”林素把手機調出那張許國棟的名片照片,放大看上面的號碼和名字,沒有別的資訊,“趙處長走之前把基金會的事安排給了許國棟,但趙處長離開之後許國棟還留了下來,說明他的任務不止是看守那筆錢。他手裡應該還有一樣東西,需要等到月底才能交給來的人。”
陳硯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兩張紙上。“來的人是我們。趙處長把時間卡得這麼準,應該是他預料到我們會在某個時間點之後才能找到這兩張紙。他算了我們找完保險櫃。找到算命先生。拿到這兩張紙的時間,留了一週給許國棟準備。”
林素沒有接話。她把兩張紙小心地放回檔案袋裡,拉鍊拉好,把檔案袋擱在桌角靠裡的位置。她轉身面向窗戶,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往西偏了,把對面樓牆的影子拉長了一大截。她看著那一大片斜斜的影子鋪在路面上,腦子裡想的是許國棟這個人——趙處長同鄉,大山裡出來的,替他守著基金會的那筆錢,又在縣城等他們一週。這個人在這整條鏈條上的位置,比最初以為的要重很多。他不是最後一段,他是趙處長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個人。
陳硯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說“知道了”就掛了。他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林素說:“那個姓馬的出版社法人找到了。在省城下面一個鎮子的衛生院裡,住了兩天院,說是心臟病發作。人還活著,但狀態不太好,醫生說需要靜養。”
“他什麼時候住進去的?”
“姓馬的那間屋子裡的水杯落灰有三天以上,加上他在醫院住了兩天,他離開那間屋子至少有五天了。他是在趙處長走了之後不久就離開的,自己去的醫院,沒有被人帶走。”陳硯頓了頓,補了一句,“他走之前把鑰匙留在了電話簿夾層裡,把電視開啟調大了聲音,從陽臺翻了出去。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把時間線弄亂,讓人以為他是在我們到之前才離開的。實際上他早就走了。”
“他算好了時間。”林素轉回身來,視線落在桌角的檔案袋上,“他知道會有人來找那把鑰匙,但他不想讓人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所以他把屋子佈置成剛離開的樣子,放了那張列印紙條,把電視開著。他把我們引到那間屋子裡的時候,他自己已經在鎮衛生院的病床上躺了兩天了。”
陳硯從椅背上直起身來。“那我讓人去衛生院那邊確認一下他的情況,順便問問他有沒有留什麼東西或者話給來的人。”
“不急。”林素抬手做了個停的動作,“他既然算好了時間,那他自己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住進衛生院,說明他不想被找到。他在等這個月底。等我們到了平陽縣見了許國棟,他才會出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光線又西移了一截,桌上的影子拉得更長了。陳硯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身前,看著林素問了一句:“那我們現在等什麼?”
“等月底。”林素走過去把椅子重新拉好坐下來,伸手把電腦螢幕右下角那張便籤正了正,紙面貼平了,“還有一週。這一週把該歸的檔歸完,把剩下的空隙填上。等到了日子再去平陽見許國棟。”她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面朝著窗外,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板上。陳硯沒有繼續說話,伸手拿起手機翻了一下屏,放回去了,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樓下的停車場裡有輛車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又安靜了。遠處街角有賣糖炒栗子的攤子開了鍋,甜香的氣味隔著一條街也能聞到一點隱約的尾巴。陳硯坐著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一句:“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這個案子從趙處長往下數,沒一個慫的。”林素沒有轉頭,但也接了一句,聲音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透出來的:“他是從大山裡出來的人,走夜路走習慣了。他把能照亮的地方都照亮了才走的,一個人走了半夜的路,還留了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