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碰瓷（2）從舊貨市場出來之後陳硯把車開上了往範宏宇老家方向的路。省道兩邊的風景從城區的樓房逐漸變成成片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舍，天色在午後陽光裡顯得有些發白，路面上偶爾有拖拉機慢悠悠地橫穿過去。林素坐在副駕上，把那張算命先生給的紙條又拿出來看了一遍，摺痕處已經有些發毛了。
範宏宇那間堂屋在西牆根下面，她和周承聿之前來的時候開過那個保險櫃，取出了裡面的照片和檔案。但孫茂財說過一句話，當時沒有細想——“雙齒對位鎖要兩個人配合才能開”。那天陳國平一個人開的鎖，他把櫃門打開了，他們取了東西就合上了。如果那把鎖需要兩個人配合，陳國平一個人是怎麼開啟的？除非他第一次去的時候確實帶了另一個人，但那個人沒有留下痕跡。
“那把鎖陳國平開過兩次。”林素把紙條放回內袋裡，轉頭看著窗外的田野，“第一次開的時候他帶了幫手，第二次他自己來的。第一次他開完鎖之後把櫃門關好了。第一次開的時候他帶的人可能是趙處長。”
陳硯沒有轉頭，車速沒減，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趙處長跟陳國平之間有聯絡？他一個省城的處長，怎麼會認識本地一個開鎖的小子？”
“趙處長透過董國棟認識的。董國棟跟陳國平這條線搭了橋，陳國平用他配的那把雙齒鎖幫趙處長把範宏宇櫃子裡的東西放進去。那些照片和檔案不是範宏宇自己放進去的，是趙處長放進去的。範宏宇只是在替趙處長保管那把鎖的鑰匙。”林素的視線還看著窗外，田野在車窗外平鋪著往後退，遠處有一個騎電動車的老人慢悠悠地沿著田埂走，車後座綁著一捆乾柴。
“他是趙處長放在本地的眼線。”陳硯接了一句，“範宏宇記錄裡寫的東西，最後一份是送到了趙處長手裡。趙處長透過董國棟聯絡陳國平，陳國平幫趙處長把東西存進了範宏宇的保險櫃。範宏宇以為自己手裡的東西是留給周明山的，實際上是給趙處長留的。”
車子拐下省道，進了一條窄一些的鄉村公路。路兩邊開始出現零星的民房，灰瓦白牆，門口種著柿子樹，這個季節葉子正綠得發黑。範宏宇的老家在村子最裡面一排，院子門口的鐵門上了鎖，鎖是新的，跟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陳硯下車看了看那把鎖，又繞到側面院牆看了看，有一截牆頭的瓦片鬆動了，踩上去能翻進去。
兩個人翻牆進了院子。堂屋的門沒有鎖，一推就開了。屋裡光線暗，空氣中還有一股長期沒人住的悶味。西牆根下面那幅十字繡的牡丹花還掛在原處，繡面上落了一層灰。林素走過去把畫摘下來擱在旁邊的八仙桌上，露出後面嵌在牆裡的鐵皮櫃門。
櫃門鎖著。她蹲下來看了看那把鎖，雙齒對位鎖，跟陳國平原來裝的那把型號一樣，但鎖芯邊緣有一道細小的擦痕，像是最近被人開過。她把孫茂財給的那把銅鑰匙掏出來插進去，往左擰了半圈，咔嗒，鎖舌彈開了。櫃門拉開，裡面跟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太大差別，幾本舊賬冊和信封擱在隔板上。但她伸手進去摸了一下櫃子內側的底板，手指碰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邊緣——底板是活動的，能掀起來。
她按了一下那塊活動板的邊緣，板子翹起來一條縫。她把板子整個掀開，下面露出一個淺槽，槽裡躺著一個扁平的防水信封，透明的塑膠封口，能看到裡面是一張疊好的紙。她把信封拿出來，塑膠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但封口嚴密，裡面的紙儲存得很好。
陳硯從她身後湊過來看。她把信封開啟，抽出裡面的紙展開來。是一張手寫的說明，字跡跟趙處長留在算命先生那裡的那張信紙一致。內容不長，大概兩三百字，寫了一個地址。一個時間。一個名字。地址在省城以南一個縣城，時間寫的是“本月底之前”，名字只寫了一個字——“許”。
她把這張紙跟算命先生那張紙條放在一起比了一下，筆跡一致，墨水顏色也一致，都是同一支筆寫的。她把兩張紙疊好收進檔案袋裡，然後把鐵皮櫃的活動底板重新蓋好，把櫃門關上，鎖頭擰回原位。
“他把最後一段路分成了兩段。一段放在算命先生那裡，一段放在這個櫃子底下。兩張紙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地址和聯絡人。”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讓我們月底之前去縣城找一個姓許的人。這個許大機率是許國棟。”
陳硯站在堂屋門口，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他身前的影子拉長到櫃子腳邊。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幅被摘下來的十字繡牡丹花，繡面上的針腳密密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紅線的光澤在昏暗的屋裡依然顯眼。他收回視線，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住了。
“許國棟。趙處長在省城見過的最後一個人就是許國棟。他把最後一封信留在了算命先生那裡，把地址藏在保險櫃的底板下面。他要見的人是許國棟，他要做的事是月底之前到縣城去。”
林素站在櫃子前面，把檔案袋的拉鍊拉好，檢查了一遍封口。她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方向，陽光從堂屋的門框裡灌進來，把屋裡浮動的灰塵照得一粒一粒清楚。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的影子在門檻上晃了一下，被風吹著的葉子嘩啦響了幾聲。
“那就月底之前去。”她說完往門口走去，走到門檻邊上抬腳邁過去。陽光落在她肩膀上，揹包帶在肩頭勒出一道印痕。她站在院子裡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的門口，那幅十字繡的牡丹花還擱在八仙桌上，鐵皮櫃子的鎖已經重新鎖好了，櫃門合著，跟剛來的時候沒有區別。她轉回身來，跟在陳硯後面往院牆那邊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