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碰瓷歸檔的事情第二天上午才開始。林素把鐵皮盒子裡的東西按順序排好，跟周明山的作業本。董國棟的筆記本。範宏宇的手抄本。蘇雪晴的賬目。趙處長的信並排攤在會議桌面上。日光燈照下來，每一份檔案上的字跡和摺痕都清清楚楚的，像一條被拆開了又重新拼好的鎖鏈。
陳硯坐在會議桌對面，正在往電腦裡錄入關鍵資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他停下來喝水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王東來那邊有動靜了。他昨天下午給我發了一條訊息，說他接到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問他信是不是交出去了，他說交出去了。對方說“那你現在可以走了”，然後就掛了。王東來說他收拾了東西，準備下午離開省城。”
林素從檔案堆裡抬起頭，手裡還拿著趙處長那封手寫信。“他走了，那間房子就空了。”
“空了。”陳硯把水杯放下，“趙處長安排的三步走完了。王東來住進去。等。交信。走人。他完成了他那一段。”
林素沒有繼續問。她把信放回鐵皮盒子裡，盒蓋合上之後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她看著桌面上那些攤開的檔案，整條鏈子的每一個環節都停在了正確的位置上，所有的鎖都打開了。但最後一個開啟的鎖——那個鐵皮盒子——背後沒有指示下一站該去哪。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就是終點。
周承聿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省城的塵土氣，出差穿的那件外套沒換，手肘處蹭了一道灰印子。他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趙處長那個單位的同事又跟我聊了一次，這次聊出一個新東西。趙處長走之前跟他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吃過一次飯，飯桌上聊了句閒話。他說如果以後有人來問他的事，就讓那個人去城東找一個姓陳的算命先生，說這個人能算出他最後去了哪。”
“算命先生？”林素把目光從鐵皮盒子上移開。
“城東舊貨市場那邊一個擺攤的盲人，姓陳。據說算得挺準，有點名氣。”周承聿靠回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趙處長走之前跟他同事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說的，像是在開玩笑。但他同事說趙處長當時的神態不是隨便聊聊的樣子，他笑的時候眼睛沒跟著笑。”
林素跟陳硯對了一下視線。陳硯什麼也沒說，把電腦合上站了起來，順手拿了外套。“城東舊貨市場，現在去還來得及收攤。”
周承聿擺了擺手。“你去吧，我來盯這批歸檔。兩個小時後回來碰頭。”
陳硯走到門口等了一下，林素把桌上那些檔案歸攏好跟著站起來走了出去。兩個人下了樓，省城的陽光比昨天更亮一些，空氣乾爽，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點土味。車子往城東開，穿過幾條舊街道之後路面開始變窄，兩邊的店鋪從賣五金建材的變成了賣舊傢俱和舊電器的，門臉一個挨一個，店門口堆滿了待售的貨品，鐵架子上掛著舊腳踏車輪子和生鏽的鏈條。
舊貨市場在一條岔路盡頭，鐵皮棚頂搭成的長條攤位區。下午的客人不多，幾個攤主坐在塑膠凳上各自玩著手機。陳硯把車停在入口處，下了車往裡走，林素跟在旁邊。走了一段路之後在市場最裡面一個角落裡看見一個攤位，鋪了一塊深藍色的布在地上，布上放著幾本舊書。一個裝籤筒的竹筒。一副發黃了的卦籤。一個老頭坐在布後面的小馬紮上，戴著一副墨鏡，灰白色的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他手裡捏著一串木珠子在轉，珠子碰撞發出細微的啪啪聲。
陳硯在那塊藍布前面站住了。老頭手裡的珠子沒有停，但頭稍微側了一下，朝向他們的方向。“算卦還是問路？”
“問路。”林素蹲下來，跟老頭的視線基本持平。“趙處長讓你等一個人？”
老頭手裡的珠子停了。他把墨鏡往下摘了一點，露出一雙渾濁但還算有光的眼睛。他看了林素一眼，又看了陳硯一眼，然後把墨鏡重新推回鼻樑上。“他說的對。他說會有人來，讓我把話帶到。”他從腳邊一箇舊布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信紙，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才鬆開。
林素接過信紙展開來。紙上只寫了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有點抖，跟趙處長手寫信的筆跡一致：“我沒走遠。我就在你們找到的第一把鎖後面。”
她把信紙翻過來看背面，沒有任何字。她把紙摺好收進口袋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地響了一聲。老頭又把珠子轉了起來，啪啪的碰撞聲重新響起，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什麼時候把這封信留給你的？”
“他走之前那天下午。他說“如果有人找到你，就把這個給他”。他沒說是什麼人，就說來找你的人你一看就知道。”老頭說完這句話之後把頭轉了個方向，朝向攤位旁邊一個堆滿舊腳踏車的方向，像是結束了對話的示意。
林素站在藍布前面看了那老頭一會兒，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她轉身往回走，陳硯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穿過舊貨市場的鐵皮棚子，頭頂的陽光從棚頂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塊一塊的亮斑。走到入口處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把那張信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內袋，跟檔案袋裡的其他東西放在一起。
“第一把鎖。”陳硯站在她旁邊，“我們找到的第一把鎖是什麼？”
林素想了想。範宏宇保險櫃的那把雙齒對位鎖是第一把，孫茂財配的鑰匙是他們拿到的第一把鑰匙。趙處長說他在第一把鎖後面。那就是範宏宇那間堂屋西牆根下面那扇鐵皮櫃子的背後。他已經不在那個村子裡了，但他把所有東西留在了第一把鎖後面。他們在找一把鎖的時候，以為裡面裝的是範宏宇的照片。但那把鎖後面還有一個夾層，他們沒有開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