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百塊可以吃垮整條街(2)回到局裡已經快十點了。陳硯把車停好,林素抱著鐵皮盒子從後座下來,進樓的時候門衛正在收拾杯子準備換班,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打了個哈欠說“你們還不回去啊”。林素擺了擺手沒說話,往樓上走。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是周承聿走之前忘了關,日光燈把桌面上攤開的檔案照得白晃晃的。林素把鐵皮盒子放在桌角,坐下來緩了口氣。陳硯去接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端著靠在窗邊喝了半口。
她把鐵皮盒子開啟,把裡面的東西重新理了一遍。基金會的賬目流水。五份學生資料。趙處長手寫的那封信。她把這封信單獨抽出來重新讀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基金會賬戶的餘額和那筆轉賬記錄對應的時間線。錢從出版社的賬上出來進了基金會,基金會在同一天把資金分配到了五個方向,每一筆都註明了用途和接收方。趙處長把所有痕跡都留在了這個鐵皮盒子裡,等著有人找到它。
“趙處長用這筆錢做了“專項助學”之後,把賬戶凍結了。許國棟說錢沒動過,流水單上也對得上。”她把流水單和趙處長的信並排擺著,側頭看了陳硯一眼,“他走之前把這個盒子的鑰匙給了姓馬的,姓馬的把鑰匙藏進了電話簿夾層,夾層裡寫明瞭“三排四列”。他從省城走到這個鐵皮盒子,中間隔了三個人。兩個地點和一整條需要破譯的指令鏈。”
陳硯把手裡的水杯放在窗臺上,走過來坐在對面,低頭看了看那五張學生資料。每一張登記表上的照片都拍得差不多,孩子們穿著舊衣服站在牆前面,表情認真但眼神乾淨。他把登記表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手指停了——最後一張登記表的背面貼了一張便籤條,是淺藍色的,邊角已經卷了。便籤條上的字跡跟盒子裡其他的筆跡不一樣,字更小。更密,像是事後添上去的:“已聯絡確認。許。”
“許國棟來過這間檔案室。”林素看到那張便籤條,伸手摸了摸紙面的質感。藍色的便籤紙已經有點脆了,邊緣一碰就掉渣。許國棟在趙處長離開之後來過這間檔案室,開啟過這個鐵皮盒子,看了裡面的內容,然後貼了一張便籤條,確認錢已經到位了。他來過,又走了,把盒子原樣放回了抽屜,櫃門留了一條縫給後面的人。
陳硯把那張便籤條仔細揭下來看了背面,背面沒有字。他又把便籤條貼回原處,然後把登記表放回鐵皮盒子裡。“許國棟來過之後沒有帶走任何東西。他只是確認了錢還在,學生的手續齊全,然後就走了。他守的是這條線的尾巴,確保最後一步不會出問題。”
林素把鐵皮盒子合上,蓋子落下來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她用手掌在盒蓋上按了一下,感覺鐵皮底下紙頁的厚度透過金屬傳上來,微微鼓起的一塊。“趙處長把這件事做成了他最後的一個作品。從錢進出版社的賬開始,到他走之前凍結基金會賬戶結束,他花了將近半年時間把一條不該存在的資金鍊改造成了一個乾淨的閉環。每一個經手的人都不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最後一個開啟這個盒子的人能看到全貌。”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牆上的鐘走了一圈,秒針細微的咔嗒聲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林素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桌面上那個鐵皮盒子安安靜靜地待在燈光底下。陳硯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視線也沒有離開那個盒子。
“明天把這盒子的內容正式歸檔吧。”陳硯說,“連同周明山的作業本。董國棟的筆記本。範宏宇的手抄本。蘇雪晴的賬目。趙處長的信,全部放在一起,這條線就齊了。”
林素沒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鐵皮盒子的蓋掀開一條縫,又從裡面抽出那張趙處長的手寫信看了一眼。信紙已經被翻折過很多次了,摺痕處有些發白。她看著信末尾那句“如果將來有人問起,就告訴他們這筆錢去了它該去的地方”,看了一會兒,把信摺好放回去,把盒蓋嚴實地合上了。
“齊了。”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