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井底(2)第二天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陳硯把帆布包擱在後備箱裡,繩子盤得整整齊齊,頭燈和手套裝在側兜裡,鉛墜單獨裹了一層毛巾怕磕碰。林素把那件藍色衝鋒衣穿上,袖口照舊折了兩道,這次折得比昨天好一些,不會卡著手腕了。她拉開副駕門坐進去,車裡還帶著一夜積下來的涼氣,座椅皮面冰著大腿後面,她挪了挪位置。
“東西都帶齊了?”
陳硯在車屁股後面檢查了一遍後備箱才關上蓋子,拉開駕駛座坐了進來。“帶了。順便多拿了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萬一在底下待久了。”
“待不久。井口那點空間,底下要是缺氧十分鐘就得上來。”
陳硯發動了車,沒接話。車燈把前面院子裡那一小段路照亮了,老槐樹的樹影在燈光裡搖了一下,又暗回去。車駛出院門的時候林素看了眼後視鏡,局大樓的輪廓在晨霧裡影影綽綽的,幾扇窗戶還黑著,值班室的燈在底層亮了一格,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上了高速之後天慢慢從深藍變成灰藍,再變成那種薄薄的蛋青色。林素沒睡,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一段一段掠過去的田野和村舍。她的手指插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捻著那截布條,布條縮了水之後變硬了,捻起來有種粗糲的觸感。
“你說他為什麼把水放在牆縫裡?”她突然開口。
陳硯看了一眼後視鏡,打了左轉向燈變了個道。“你說老趙?”
“嗯。他去那個石頭屋,帶了一瓶水塞在牆縫裡。他不是去喝水的,他是去放的。放給一個他認為會回去的人看。”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高速公路旁邊有一列電線杆一排一排地往後倒,電線在晨光裡繃著細亮的弧線。“那瓶水放在牆縫裡,從外面看不見,只有進了屋子站在那個特定的角度才能發現。他在試探。如果趙平真的回了那個地方,進了那個屋子,他會看見那瓶水。水是乾淨的,沒過期,擰開就能喝。老趙在用那瓶水告訴他:我來過,我還在找你。”
林素把布條從口袋裡抽出來看了一眼,指尖捻著布條的一個角。“我們昨天路過那個石頭屋的時候,許國棟說他哥跟老趙以前認識。老趙第一次來平陽協調礦上糾紛的時候就見過趙平,後來趙平出了事,老趙一直在查,查了這麼多年。他最後那次進山之前專門找了許國棟藉手電筒,他知道那條路不好走,但他還是要進去。他是去見一個人的。”
車在高速上又走了一段,進了平陽地界之後路上的車少了,路面也窄了一些,兩邊的樹多了起來,枝葉在頭頂交錯成一道綠色的棚,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碎成一片跳動的亮斑。陳硯減了速,在岔路口拐進了那條通往石橋村的窄路。
到了村口的時候許國棟沒在那兒。石碑還是老樣子,青苔比昨天多了一圈,露水從碑面上滑下來在底部積了一小汪水。陳硯把車停在村口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從後備箱拎出帆布包,把繩子搭在肩上,頭燈掛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副遞給林素。
林素接過頭燈往頭上扣的時候卡了一下頭髮,扯出來幾根斷髮黏在燈帶的魔術貼上,她沒管,按亮了燈試了試,白光照在石碑上把那些青苔照得清清楚楚。
“走吧。”
進山的路跟昨天差不多,但白天走起來比傍晚快。陽光從頭頂打下來把路面照亮了,那些藏在暗處的藤蔓和凸起的石頭能提前看清楚避開。走了大概半小時就到了溪邊,水還是清亮的,陽光打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晃動的光,兩個人脫了鞋蹚過去。林素這次沒踩那塊鬆動的石頭,繞開了。
過了溪往上走,穿過那道窄山壁的時候林素走在前面,側著身子貼著山壁一點一點挪,手掌底下苔蘚溼滑的感覺跟昨天一模一樣。過了窄山壁之後路又寬了,灌木的枝條在日光底下綠得發亮,露水還掛在葉尖上,走過的時候褲腿被打溼了一片。
谷地出現在面前的時候,那間石頭小屋在正午的光線裡比昨天看起來更安靜了。屋頂塌陷的那個窟窿像一隻朝天的眼睛,陽光從窟窿裡灌進去,在屋子裡頭投下一塊亮堂堂的菱形光斑。林素站在谷地邊緣看了幾秒,然後走下緩坡往小屋走去,草還是那麼高,但今天走起來比昨天有數了,知道哪裡草底下有坑哪裡是實路。
她沒進屋。繞過了小屋直接往谷地北面走,那幾叢深綠色的灌木還是老樣子,葉色濃得發黑,在周圍淺綠色的野草叢裡顯得突兀。陳硯跟過來站在灌木旁邊,把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來拉開拉鍊,繩子。鉛墜。頭燈。手套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
林素蹲下來看了看那口水井。圓形石圈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了,石頭表面那層地衣在日頭底下微微泛著灰綠色,石圈圍成的直徑不到一米,她伸手比了一下,從這頭到那頭大概一臂多一點的距離。井口中心那碗形的凹陷處泥還是溼的,但顏色比昨天淺了一些,表面浮著一層乾涸的薄殼,用指尖一戳就碎了。
她從陳硯手裡接過鉛墜,綁在繩子一頭又用力扯了扯確認結實了,然後慢慢往井口中心放下去。繩子從她手裡一截一截往下滑,鉛墜碰到井壁的時候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滑下去一段又碰一下,聲音越來越悶越來越遠,像有人在一口深甕裡敲指甲蓋。她手裡的繩子滑了大概七八米的時候突然鬆了一下,鉛墜到底了。她停了停,又往下放了半米確認是到底了不是卡在井壁上,然後往上提了提,感覺到了鉛墜的重量。
“多深?”陳硯蹲在旁邊拿著一卷捲尺在量繩子上沾了溼泥的那段。
林素把鉛墜提上來放在地上,繩子末端大約兩米長的部分沾了深灰色的溼泥,溼泥帶著一股鐵鏽似的礦物味,比昨天她指尖碰到的那個顏色更深。她用手套把泥抹下來一點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那股氣味更濃了,像鐵釘泡在水裡漚了很久的那種味道,腥但不臭。
“不到八米。井底是軟的,不是石頭底。”
陳硯把鉛墜從繩子上解下來,換了頭燈綁在繩子末端,開啟燈慢慢放下去。頭燈的光在井口消失之後,從那道圓形的黑暗裡透出來一個亮點,亮點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停在一個位置不再往下沉。那個光點在井底的位置發出幽微的白光,照亮了周圍一小圈井壁——井壁是岩石的,粗糙不平,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色的附著物,燈光照上去看不出是什麼,但顏色均勻地鋪了一層。
“繩再往下放半米看看。”林素蹲在井口邊上探著頭往下看,手扶著井沿。
陳硯又鬆了半米繩。頭燈的光往下移了一點,井底那一小圈被照亮的區域裡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輪廓,顏色比周圍的井壁更深,形狀像一塊石頭或者什麼東西的頂部。那個輪廓的邊緣不像是岩石的自然斷面,有一條近乎平直的線,像是被切割過的。
林素盯著那個輪廓看了十幾秒,然後把繩子從井口拉上來,頭燈回到光裡的時候燈罩上沾了一層暗色的泥,她用拇指抹了一下,指腹上一層灰黑。她把燈遞還給陳硯,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石頭屋方向走了幾步。
”?了麼怎“。來上跟子繩的上地著拾收硯陳
”。西東埋了為是井口那挖他。底見能就米八到不還去下掏——掏下往層岩開鑿就,灰抹不石砌不壁井,井的深米八口一挖裡地谷的腰山半在會誰。的水取了為是不來出挖井口那。西東的有該井水是不但,西東有下底“。上草矮叢那上邊腳己自在落來回收向方的口井從目,眼一他了看頭回,來下停口門屋頭石在素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