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每次行動都是現場直播鏈條的每一環都在圖上排開了,下一步是怎麼走的問題擺到了桌面上。周承聿把海通貨運的註冊資訊列印出來擱在白板旁邊的檔案櫃上,又調出了最近三個月內機場倉庫的監控調取申請表,填了一半停住了,筆懸在紙面上方。
“監控調取需要註明理由和涉及的具體案件編號。如果我們現在填表,這道申請在流轉過程中至少經過三個科室,每一層都有人看到“遠達倉儲”和“海通貨運”這兩個名字出現在同一份材料裡。”周承聿把筆擱下來,靠進椅背,“如果這條線上有人一直在看著這扇門,我們一申請,訊息比我們到機場還快。”
林素站在白板前面看了那張線路圖很久。四層隔離的每一條線都很乾淨,但如果從外部打一個洞進去,這個洞本身就會變成訊號。她轉身問周承聿:“遠達倉庫的租賃方籤的是誰?”
“租賃合同登記的是遠達倉儲公司本身,法人代表是一個叫楊永利的人。查了一下他的背景,名下沒有其他公司,沒有公開的關聯記錄。看上去像是一個專門掛名用的身份。”
“那把楊永利跟海通貨運之間的關聯找出來。”林素走回桌邊坐下來,把電腦螢幕開啟,“不需要調監控,不需要申請搜查令,只需要把這兩個公司之間的資金流動查一遍。遠達租倉庫要付租金,遠達收鑫達的貨要有倉儲費進賬,海通貨運幫遠達報關要收代理費。只要錢在走,賬戶上就有痕跡。”
周承聿重新坐回電腦前面,把搜尋引擎切到了銀行流水查詢的介面,輸入海通貨運的營業執照編號。“銀行的電子對賬單查詢不需要審批,公司對公賬戶的流水有一部分是公開可查的。”
螢幕上的資料載入了十幾秒,跳出來一列條目。周承聿滾動著看了幾行之後停下來,用滑鼠圈出了一筆。那筆轉賬的付款方是遠達倉儲,收款方是海通貨運,金額不大,兩萬多,備註寫的是“報關代理費”。日期是兩週前。
“遠達給海通付過錢。兩萬多塊的代理費,說明當批出口貨物的價值至少在幾十萬以上。這個比例對得上。”周承聿又往下翻了幾頁,發現了另一筆——鑫達貨運給遠達倉儲轉賬的記錄,備註寫著“倉儲服務費”,金額三萬多。日期跟海通那筆相差不到三天。
“鑫達付錢給遠達,遠達付錢給海通。”林素看著螢幕上那三行轉賬記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錢能走通,貨就能走通。這三家公司之間的賬目關係已經足夠證明物流鏈的存在。”
陳硯從窗臺邊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螢幕上的轉賬記錄。他的目光在那幾行數字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直起身來。“如果要切斷這條鏈,不用每一個點都動。只需要卡住其中一個,其他的自動斷掉。”
林素看了他一眼。她明白他說的意思。白板上的線路圖有四個節點,但如果鏈條的一端被卡死,中間的所有環節都會失去運轉的基礎。建設路是起點,海通是出口端,切斷出口端比撬開建設路那扇沒有招牌的灰色大門容易得多。
“海通貨運的註冊地址在機場物流園區。”她把椅子轉過來正對著螢幕,把那一頁公司的註冊資訊放大,“明天去一趟機場物流園區,找海通貨運的辦公室。不用提前約,直接上門。看一下他們的辦公環境。人員配置。日常操作流程。如果這個公司只是一個殼,辦公室裡不會有太多人。”
第二天一早到機場物流園區的時候,園區裡的寫字樓大部分還沒開始熱鬧起來。海通貨運的辦公室在物流園區一棟六層寫字樓的四樓,電梯門開啟之後走廊兩邊都是貨運代理公司的玻璃門,有的已經開了燈,有的還暗著。海通貨運那間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玻璃門上貼著公司的名稱,白底黑字,門是透明玻璃的,從外面能看到裡面的佈局:一個開放式的辦公區域,擺了六張工位,其中三張坐著人,另外三張空著。辦公室裡側的牆上掛了一塊白板,上面寫著航班號和貨物批次,字跡清晰。靠牆的櫃子上堆著幾摞資料夾,檔案脊上貼了標籤,標籤印刷整齊。
林素推門進去,靠近門口的工位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二十多歲,正在打電話,語氣輕快,說的是跟客戶確認提單內容的常見對話。她抬頭看了進來的人一眼,比了個稍等的手勢,又對著電話說了幾句掛了。
“您好,請問是發貨還是提貨?”
“我們是市局的。”林素把證件遞過去,“想了解一下貴公司最近幾個月代理的幾批出口貨物的情況。”
年輕女人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她的手從滑鼠上拿開了,放到了桌面上。“這個我得問一下我們經理。您稍等。”她站起來走進裡間,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幾句低聲的交談。隔了大約兩分鐘,一箇中年男人從裡間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梳得整齊,表情平靜。
“你好,我是海通貨運的負責人,姓吳。”他伸出手來跟林素握了一下,“有什麼需要了解的請說。”
林素把建設路那條鏈的概要簡述了一遍,沒有提具體的名字,只說了機場倉庫和海通貨運之間的報關代理關係。吳經理聽完了之後臉上的表情幾乎沒變,但他坐下來的姿勢比剛才稍微直了一些,手交叉著擱在桌面上。
“我們確實給機場倉庫做過幾批出口代理。那是正規的業務,客戶提供了完整的報關單據和貨物清單,我們按照程式申報。每一批貨的品名。數量。重量。價值都在系統裡有記錄。”
“申報品名寫的是“機電裝置配件”,實際的貨物是什麼?”
吳經理的目光在林素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落在桌面上自己的手指上。“客戶提供的清單寫的是機電配件,我們按照清單申報。海關對申報內容的真實性由發貨方負責,代理公司只負責按照客戶提供的資料走流程。”
陳硯站在靠門的位置沒有坐,把辦公室裡的佈局掃了一遍。六張工位裡有三臺電腦亮著,牆角的印表機正在待機,機器上的指示燈是綠色的,旁邊放著一疊已經列印好的空運提單模板。一切都顯得正常。有序。完備。但他注意到裡間門框旁邊的牆上有一個監控攝像頭,鏡頭正對著門口的方向,紅色的指示燈亮著,正在工作。
林素從桌面上收回視線,站起來。“我們需要一份最近三個月內經手的所有出口代理記錄,包括品名。數量。出口日期。報關單號。您可以直接列印給我們。”
吳經理也站起來,走到印表機前面操作了幾分鐘,打出了一沓紙,裝訂好遞過來。紙張摸上去還帶著印表機剛排出的餘溫。他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紙邊沿捏了一下才鬆開。
從海通貨運辦公室出來之後,林素站在走廊裡把那沓紙翻了翻。每一頁都列得清清楚楚,報關單號。日期。品名。數量。目的國,格式規範。她翻了四五頁之後放慢了速度,目光停在某一行的品名欄上——那裡寫著“機電裝置配件”,跟其他頁的內容一致,但數量欄的數值比其他的條目大了三倍,對應的時間段也是夜間,跟鑫達夜裡送貨的節奏吻合。
她把那一頁折了角,夾進資料夾裡,然後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陳硯走在她旁邊,兩個人經過走廊裡那排亮著燈的玻璃門時,玻璃面上映出他們走過去的影子,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從一塊玻璃移到另一塊玻璃,像幻燈片一樣一格一格地切換過去。電梯門在走廊盡頭無聲地開了,兩個人走進去,門合上之後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把走廊裡的白熾燈光截斷在電梯門縫裡,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