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吳維明從海通貨運辦公室拿到的那沓報關記錄林素在車上就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第七頁的時候她停下來，把那一頁抽出來遞給了陳硯。“你看法代簽字的筆跡。”
陳硯把車停到路邊一處樹蔭下面，接過那頁紙湊近了看。紙上的報關單格式規範，貨物品名欄填著“機電配件”，下方簽章處有一個手寫簽名，籤的是“吳維明”三個字。他看了幾秒，把紙翻了個面，從林素遞過來的資料夾裡抽出另一張紙——是鑫達貨運法人代表簽字那頁的影印件。兩個簽名並排放著，筆畫的走勢完全一致。“吳維明同時在海通貨運和鑫達貨運簽字。”
“我們剛才見到的那個吳經理全名叫吳維明。”林素把兩頁紙收回去夾好，“他的身份不止是海通貨運的負責人。如果鑫達的法人代表簽字也是他籤的，那鑫達和遠達之間的中轉關係在這份簽字上就鎖死了——同一個人同時掌握著鏈條上的兩個節點。”
陳硯重新發動了車，從機場物流園區出來之後沿著高速往回走，路兩側的田野被午後的陽光照出一片發白的大塊色塊，偶爾有一輛卡車從旁邊超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氣流推了一下車身。林素把那頁簽了吳維明名字的報關單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資料夾。
回到局裡周承聿正在電腦前面對著螢幕打一個檔案，聽見門響沒抬頭，嘴裡說了一句：“吳維明的稅務記錄跟海通貨運的對得上，但他個人名下還有一家公司——一個叫“明遠運輸”的個體戶，註冊時間九八年，九九年登出了。”他停下來把螢幕上的文件存檔，轉過椅子面向他們，“明遠運輸的註冊地址在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
林素把資料夾放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所以他從頭到尾就在那條路上。九八年建設路那棟樓投入使用的時候他是明遠運輸的個體戶，後來明遠登出了他用鑫達和海通繼續操作同一套業務，換了名字沒換人。”
周承聿把明遠運輸的舊註冊記錄調出來列印了貼在白板上，跟建設路。鑫達。遠達。海通那張已經畫好的鏈路線並排放著。“他把自己的名字從中間清掉了兩次——第一次用明遠換鑫達，第二次用鑫達換海通。每一次更換都讓他跟上一層更遠，但他一直掌握著鏈條的核心控制權。”
陳硯走到白板前面，把明遠運輸的那張紙貼在了建設路和鑫達之間稍微靠上一點的位置，然後用藍色的馬克筆畫了一條彎線從明遠連到吳維明的名字上，再用另一條線從吳維明連到鑫達和海通。“公司可以換名字，但銀行賬戶的開戶人。簽字的筆跡。對賬單上的聯絡人電話——這些東西換不掉。吳維明用了三個公司名稱做同一件事，但在這條鏈上他一次都沒有離開過。”
林素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張重新整理過的關係圖上。從建設路出發的箭頭經過鑫達。遠達。海通，最終指向出口方向，藍色線從明遠繞了一個彎把四個節點串在同一個名字底下。吳維明的名字寫在白板右側靠下的位置，藍色的筆畫圍著他的名字繞了一圈，像一道淺淺的邊界。
“目前掌握的線到了海通這一層就停住了。吳維明是鏈上唯一現在還活躍的實際控制人，但他只出現在兩家公司的簽字欄裡，建設路那棟樓的物業登記上寫的不是他的名字。”
“要動他，需要貨在鏈條上的時候抓現形。”陳硯把馬克筆放回白板的凹槽裡，手插回褲兜，“他做出口代理是合法註冊經營，每批貨都有報關單和申報記錄，品名寫得規規矩矩。如果單憑賬本和筆跡證明他經手的那批貨實際內容跟申報不符，海關開櫃查驗的時候就要在場。”
周承聿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鏡。“下週二晚上有一批貨從遠達倉庫送到機場貨臺，按他們之前的節奏，那批貨應該是當週出口。如果能在裝櫃之前讓海關進行開箱查驗，開啟之後貨物內容跟申報不符，這條線就直接鎖死了。”
林素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的日期。今天週三。距離下週二還有六天。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面的空氣帶著午後的燥熱和灰塵的氣味撲進來，院子裡的蟬聲正高，撕成一條一條的明亮細線掛在空氣裡不停地震顫。她扶著窗框站了一會兒，蟬聲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一聲接一聲地續著，像在等著什麼東西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