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下週二還有六天。這六天裡他們什麼都不能做,不能提前跟海關打招呼,不能去建設路附近轉,不能在系統裡查跟吳維明相關的任何新的資料,避免在行動之前讓任何資訊從系統裡漏出去。周承聿把電腦上的搜尋記錄全部清了一遍,那幾家公司名稱的檢索歷史從系統日誌裡抹掉了。林素把白板上那張畫滿了箭頭的線路圖用一塊藍布蓋住,只留了吳維明的名字露在外面。
第一天過得很慢。林素在辦公室裡把那沓報關記錄又翻了三遍,每一頁的品名欄和數量欄用筆標註了對應關係,整理出一張按時間排列的貨物批次表。陳硯去樓下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帶回來兩個盒飯,放在桌上用塑膠袋墊著,自己那份擱在窗臺上吃了,筷子碰到塑膠盒邊沿的響聲在安靜得出奇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楚。
第二天林素去了一趟宿舍,把床單換了,窗臺積了一週的灰擦了,幹完這些回辦公室的時候陳硯正在看手機地圖,把機場貨運區那條巷子的衛星圖放到最大一格一格地看,看了很久也沒說什麼。
第三天是週末。周承聿回了一趟家,走之前把辦公室的窗戶鎖好了,鑰匙擱在抽屜裡沒帶走。林素和陳硯上午待在自己的宿舍裡各自做各自的事,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回到了辦公室,隔著走廊看見對方走過來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沒笑,只是各自推門進去了。林素把蓋在藍布下面的白板掀開一角看了看底下的那張圖,又蓋回去了。
第四天夜裡林素沒睡著。凌晨兩點她起來倒水喝,從宿舍視窗看見對面辦公室的燈亮著,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透出來,在院子裡照出一條窄窄的亮帶。她端著水杯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那盞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熄了。
第五天周承聿回來了,帶來幾張從他朋友那邊找來的機場貨運區的地形照片,是從貨運區旁邊一座樓頂拍的,能把遠達倉庫正面和側面都框進畫面裡。他把照片鋪在桌面上,三個人圍過來看,照片裡的遠達倉庫跟那天看到的一樣安靜,捲簾門關著,門口沒有貨車。周承聿用手指點了一下倉庫側面那面牆。“運輸車卸貨的位置在側牆,從主路看不到那個角度。如果海關的查驗車要停在遠達倉庫門口,最好停在照片裡標著“空位”這個位置,既能擋住現場又能快速接近側門。”
林素把照片收好壓在資料夾底下,沒讓它們留在桌面上。
第六天是週一,離行動還有最後一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陳硯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了幾罐飲料和一包餅乾。他把東西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罐拉開來喝了一口,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漸暗的光線沒說話。
林素坐在桌邊,把第二天行動時需要帶的材料又理了一遍。證件。報案記錄影印件。跟海關對接的聯絡人電話。備用電池。執法記錄儀。東西不多,一件一件碼在抽屜裡,她清點了兩遍把抽屜關上了。關抽屜的時候手在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
陳硯把喝完的飲料罐捏扁了扔進垃圾桶裡,轉過身來。窗外最後一點天光正在暗下去,把他的背影從窗臺的方向切進房間裡的燈光下,輪廓清晰。他站的位置正好背對著窗戶,臉半明半暗的,說話的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明天早上七點出發,先到海關對接,九點之前到機場貨運區。周承聿在遠達倉庫對面那棟樓頂負責錄影。”
林素把抽屜拉開來又合了一次,確認裡面的東西都在。“明天整個流程不會太長。海關查驗車一進場,開櫃檢查的時間取決於現場開啟的貨櫃裡裝的是什麼。如果跟申報一致,就按常規流程走,我們退回來。如果跟申報不符,現場直接封櫃取證。”
她說完這些站起來,走到視窗跟陳硯並排站著。外面的路燈已經亮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在燈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樹葉邊緣泛著清亮的光澤,風一吹就閃出一層一層的薄光。兩個人站著看了一會兒,誰也沒開口。樹影在風裡搖過來又搖過去,路燈的光在他們面前的空地上鋪了一地,亮的和暗的交替著,像什麼節奏鬆弛的拍子,數不清也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