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劉茂林許國棟說完那句話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很久。林素沒急著追問，把筆記本收回包裡，又把桌上的照片影印件攏了攏，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給對方留出緩衝的時間。許國棟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被他折了又撫平的照片上，喉結又動了一下，但沒再說什麼。
陳硯先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推開的半扇門拉回來掩上了，巷子裡吹進來的風被隔斷，屋裡那盞吊燈的影子穩住了。
“那個姓馬的人，你還記得他叫什麼嗎？”林素開口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許國棟抬起頭想了想，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姓馬叫什麼我真不知道，我哥就說了那麼一回。但我知道那件事之後礦上換了一個管賬的，新來的人跟我哥同一年進礦的，好像也是石橋村那邊的。”
“叫什麼？”
許國棟偏著頭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了兩下。“姓劉......叫劉什麼來著，劉......茂林？對，劉茂林。我哥有一次寄信回來，信封上寫的就是這個名字，說讓家裡有事找劉茂林。但我後來沒見過這個人，我哥也沒再提過。”
林素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劉茂林。礦上跑了一個管賬的姓馬的，換上來一個同村來的姓劉的。趙平寄回家的信上寫了這個人的名字——說明他跟劉茂林之間有聯絡，至少趙平信得過他。她把這個名字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按滅了螢幕。
“你哥最後一次回來是什麼時候？”她問。
許國棟的視線從桌面上抬起來，越過林素的肩膀落在後牆那根橫樑上，像在想一個很具體的時間點。“九八年中秋節前後。他回來待了一天，吃了頓晚飯就走了。走的時候在院子裡抽了根菸，跟我說了一句話——“灶臺底下我給你留了東西，別動，等我以後回來拿。”後來我再也沒見到他回來，那個灶臺我也一直沒翻過。”
林素和陳硯對視了一眼。灶臺底下。趙平在他走之前就告訴過許國棟那個位置，但他讓許國棟別動。他在裡面放的不僅是一本筆記本，還有一份等著被取走的東西。他走了之後沒再回來，但那個位置他一直留著，留著給知道它存在的人。
“你一直沒翻過？”
“沒有。”許國棟的語氣很簡單，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他說讓他以後回來拿，那我不動就是了。”
林素站起來，把包帶子搭回肩上。她走到門口停了停，轉身看了許國棟一眼。“劉茂林這個名字，你後來在別的地方聽到過嗎？”
許國棟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底下。“沒有。但石橋村姓劉的不多，要打聽應該不難。”
林素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陳硯跟在後面把門帶上了，鎖舌彈進鎖孔裡咔噠一聲。兩個人走到巷口的時候陽光已經升過屋頂了，把整條巷子照得亮堂堂的，青石板路面上泛著淺淺的水光，像是晨露還沒徹底乾透。
“劉茂林。”陳硯走在她旁邊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趙平把家裡有事找他的人聯絡渠道留給了許國棟，說明這個人不是礦上隨便一個同事的關係。他可能是另一個知情者。”
“也可能他就是賬本上的另一個人。”林素放緩了腳步，“阿骨打是個綽號，但賬本不可能只有一個人看過或者碰過。姓馬的管賬跑了，劉茂林接了他的位置。如果劉茂林也知道賬本在哪兒，那趙平留給許國棟的那句話就不只是“有事找他”那麼簡單——他是在告訴許國棟，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家裡可以去找劉茂林。”
到停車的地方的時候陳硯拉開副駕門讓她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那邊坐進來，發動了車但沒有馬上掛擋。他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著林素。“現在去哪兒？”
“石橋村。找劉茂林。”
車出平陽縣城之後往東拐，路越來越窄，路邊的田地被日光曬得泛出一層淺金色，稻穗已經低下了頭，風一吹整片田裡都是細碎的沙沙聲。石橋村跟之前去過的石橋村不是一個地方，在平陽縣東邊靠山根的位置，比許國棟住的村子更偏一些。進了村口之後路面從柏油變成水泥又變成泥土，路邊有幾戶人家門口坐著老人，看著一輛陌生的車開進來都抬了頭。
林素讓陳硯在村口一棵老榆樹底下停了車，下來之後走到路邊一個坐著擇菜的老太太跟前問了一句：“大娘，村裡有個叫劉茂林的嗎？”
老太太抬頭看了看她，手裡的菜擱在膝蓋上沒放下，想了想。“劉茂林？老劉家那個？以前在礦上幹過的？搬走好多年了。”
“搬哪兒去了知道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又低頭擇手裡的菜了。“他妹子還在村裡，嫁到隔壁河灣村去了，姓周。你們去那邊問問吧，河灣村過了橋就是。”
林素道了謝，回到車上。陳硯已經調了個頭，沿著來路往回開了一段，上了橋，過了河，河灣村比石橋村更小，村口連個像樣的路牌都沒有，只在電線杆上掛了一塊鐵皮寫著村名，字都鏽得看不清了。
他們找到了那戶姓周的人家。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開的門，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捏著一根擀麵杖，看著門口站著兩個陌生人愣了一下。林素報了身份，問劉茂林的下落。女人把擀麵杖擱在門框上，擦了一下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從意外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謹慎還是別的什麼的沉靜。
“我哥九八年之後就沒回過家。”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走之前來過一趟，把家裡的老物件收拾了一個包袱帶走了，說要去外地找活幹。後來有人帶過話回來，說他過得還行，不用家裡惦記。再後來就沒有訊息了。”
“九八年什麼時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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