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鑰匙（2）從環城西路三十七號出來之後林素沒急著回局裡。她站在樓下那棵梧桐樹底下把那張名片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燙金的字在自然光底下比在屋裡看更清楚一些。名片背面什麼都沒有，空白，連個電話都沒留，只有正面的“東郊物資儲運站”和“何遠山”幾個字。
“九六年的名片，為什麼他存了二十多年？”陳硯站在旁邊，也看著那張名片。
“因為他知道這張名片用得上。”林素把名片收好，“何遠山這個人不只是煤場的管理人。趙平說他是倉庫的實際管理人，煤場改制之後他把倉庫管理權帶走了——一個管倉庫的人，如果只是管倉庫，不需要單獨配一把定製的鎖。”
回到局裡之後周承聿已經坐在電腦前面了，看見他們進來把椅子轉了半圈，指了一下螢幕。“何遠山。我查了一下工商登記記錄，東郊物資儲運站九六年註冊，經營者名字何遠山，經營範圍列的是“煤炭儲運。物資中轉”。九八年煤場改制之後這個儲運站的名字變了，但註冊地址沒變，法人代表換成了一個叫何明的人。”
“何明是誰？”
周承聿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跳出另一條記錄。“何明是何遠山的兒子。九八年的時候剛滿二十歲，當時在煤場做排程員。煤場改制之後何遠山把儲運站的法人代表換成了何明，但實際經營還是何遠山在管。何明零三年之後從工商登記上消失了，再也沒有任何公開記錄。”
“父子倆。”陳硯把周承聿剛列印出來的登記記錄拿起來看了一遍，“何遠山把法人讓給兒子，自己退到幕後繼續管著倉庫。那把定製鎖的鑰匙應該還在何遠山手裡。”
林素走到飲水機前面接了一杯水喝了兩口，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何遠山現在在哪兒？”
“查了一下現住址登記，登記在省城北郊一個叫清河苑的小區裡。登記時間是零五年，之後再沒有變動記錄。房子登記在他本人名下，沒有過戶也沒有抵押。”周承聿調出一張地圖截圖，小區的位置在省城北面靠近高速口的地方，周圍是一片老工業區和住宅區混雜的地帶。
林素把水杯放下，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現在去。”
陳硯已經把車鑰匙拿在手上了，從桌面上拎起外套披上。兩個人下了樓穿過院子上了車，周承聿把何遠山的地址發到了林素手機上。車出了市區之後路兩邊的建築漸漸從高樓的密度裡稀出來，變成一排一排的老廠房和倉庫，有些還在用，有些外牆爬滿了枯藤，窗戶碎了半邊。清河苑小區在老工業區深處，周圍被幾座廢棄的廠房半圍著，小區門口掛著褪色的鐵皮牌子，字已經看不太清了。
進了小區之後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棟樓。樓只有五層，外牆貼著淡黃色的瓷磚，有些瓷磚脫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何遠山住在一樓，窗戶裝了老式的鐵柵欄，柵欄上掛著幾盆乾枯了的花，盆土乾裂了，但花盆擦得很乾淨。門是深綠色的防盜門，鎖眼的位置磨得發亮，能看出日常開關的頻率很高。
林素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裡面傳來腳步聲，跟趙平那個緩慢的腳步不太一樣，這個更穩更沉，每一步落地的間隔均勻。門開啟之後門口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七十歲左右，身形偏瘦但背挺得很直，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捲到肘彎，手上拿著一副沾了機油的手套。他的眼神沉靜銳利，掃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人，然後把手套換到另一隻手裡，側了側身。
“進來說。”
屋裡的佈置簡單得幾乎空曠。客廳中間只有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鐵皮櫃子，櫃門關著。牆上沒有任何裝飾，白牆乾淨到幾乎沒什麼痕跡。何遠山走到桌邊坐下，把沾了機油的手套放在桌角，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吧。你們是從老趙那邊過來的，還是從阿骨打那邊過來的？”
林素坐下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那張名片放在桌面上推過去。“這是您的東西。”
何遠山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伸手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端詳了一下，然後放回桌面上。“這張名片我給過老趙。他說他可能會用上，但他一直沒用。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您知道賬本的事。”林素說。
何遠山靠進椅背裡，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他的手指跟趙平的那種粗繭不太一樣，更細長，指尖修剪得很乾淨。“我知道賬本在井下，我知道阿骨打是誰，我知道那些煤運到東郊煤場之後又去了哪兒。這些事老趙當年問過我，我回答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煤場倉庫裡那把定製鎖，鑰匙在誰手裡？”
何遠山看了她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鐵皮櫃子前面。他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從裡面挑了一枚最小的，插進鎖孔裡擰了一下。櫃門開啟之後他從裡面拿出一個硬質的方盒子，開啟盒蓋，裡面襯著深灰色的絨布，絨布中間嵌著一把鑰匙，銅製的，樣式很老舊，鑰匙柄上刻著一個“何”字。
他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推過來。“這把鑰匙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盒子。鎖在倉庫的門上掛了快三十年，但從來沒有被開啟過。”
“倉庫裡面是什麼？”
何遠山重新坐下來。他雙手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盒子那把銅鑰匙上面。“倉庫裡面是空的。”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林素沒有動，也沒有追問。何遠山接著說下去，語氣跟之前一樣平緩。“那個倉庫從九六年建好之後一直是鎖著的狀態。鎖是我自己定做的，鑰匙只有這一把。建倉庫的時候裡面放了東西，後來那些東西被取走了。取走之後倉庫就一直空著，但鎖沒換過。”
“什麼東西被取走了？”
何遠山把目光從鑰匙上抬起來。“當年從煤礦運到煤場的那些東西——不只是煤。有些東西跟煤混在一起運出來，到煤場之後被分揀出來，存進了那個倉庫。老趙後來查到的那些記錄都在那批東西里面。他在九九年之前已經把大部分資料取走了，剩下的一部分——”他停了一下，“——在何明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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