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卷宗回到局裡已經是傍晚了。林素進了辦公室先把何明給的那個信封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拆。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把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的地址寫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然後翻到前面把整條線索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趙平的雙身份。井下賬本。阿骨打的最後一頁。何遠山的倉庫和鑰匙。何明帶走的包裹記錄，所有指向都落在省城西郊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
陳硯把車鑰匙擱在門後的掛鉤上，走過來站在桌邊看了看那個信封。“開啟看看。”
林素拿起信封。封口封得很嚴，膠水發黃變脆了，她用小裁紙刀沿著封口邊緣輕輕劃開，信封口張開之後她從裡面抽出一小沓紙。最上面是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跟信封上的一樣：“趙長河同志收——這些材料是我從倉庫裡整理出來的，其中有幾張紙提到了同一個地址。我覺得你可能會用得上。何明。”
她把紙條放在一邊，下面壓著幾張紙，都是影印件。第一張是一份貨物交接回執，日期是九七年六月，發貨方寫著鑫源煤礦，收貨方寫著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貨物名稱一欄填的是“工業配件”，數量欄寫著“一批”，但沒有標註具體的重量或者件數。回執上的簽字是一個手寫的簽名，龍飛鳳舞的，辨認了半天只認出第一個字像是“陳”。
林素把回執的影印件放在一邊，又看下面一張。第二張是一張手寫的備忘錄，內容更簡略：“八號庫，晚十點，三車。”底下用鉛筆寫了一個備註：“建設路。何。”
“何遠山寫的。”陳硯湊過來看了一眼，“他的筆跡跟倉庫記錄上那些便籤是一樣的。八號庫是煤場內部的編號，晚十點三車——車走了之後去了建設路。何遠山把這些備忘記下來了，整理成材料交給何明，何明又轉給了趙處長。這條運輸鏈完整了。”
林素翻到第三張。這一張跟前兩張不同，是一份正式列印的檔案，抬頭是“省城西郊物資調配中心籌建方案”，落款日期是九六年三月。檔案正文篇幅不長，三四頁，內容是關於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地塊的規劃用途和建設方案，起草單位一欄寫著“省城物資局”，底下有一個簽字印章，印文模糊，但能看出“調配”和“批准”幾個字。檔案的最後一頁附了一張手繪的平面圖，畫的是那棟樓的內部佈局——一樓是辦公區，二樓和三樓標註著“倉儲”兩個字，倉儲區在平面圖上被畫成了網格狀，每個格子標了編號，總數有十幾個。
“一個物資調配中心，倉儲面積佔了整棟樓的三分之二。”陳硯的手指在平面圖的倉儲區劃了一道，“這個比例不對。調配中心只需要臨時週轉，不需要這麼大的固定倉儲空間。”
林素把檔案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停在“省城物資局”那幾個字上。物資局在九八年機構改革的時候撤併了，職能分散到了幾個不同的主管部門。如果這份檔案的簽署方是物資局，那建設路那棟樓的立項和審批都有政府背景——至少在表面上是合規的。
她把所有材料收進一個新的檔案夾裡，夾子夾好之後放到櫃子裡跟賬本並排放著。然後她轉過身來，看著陳硯。“建設路的地址在工商系統裡還能查到現在的註冊資訊嗎？”
陳硯已經在查了。他坐在周承聿的位置上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的檢索結果跳出來之後他偏了一下頭讓她過來看。“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目前登記在冊的公司叫“啟程物資有限公司”，註冊時間二零零四年，法人代表叫徐建平。經營範圍包括“建材銷售。倉儲服務。貨物運輸代理”，這幾個範圍跟上世紀九十年代那個物資調配中心的業務完全重疊。”
“徐建平？查一下這個名字之前有沒有在其他公司出現過。”
陳硯又在系統裡搜了一遍。搜尋欄裡輸入徐建平三個字之後跳出來幾條結果，最早的是一條九八年的記錄——徐建平在九八年曾經擔任過一家叫“省城西郊倉儲服務部”的負責人，註冊地址跟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一模一樣。那家服務部在九九年登出了，然後在零四年以啟程物資有限公司的名義重新註冊，法人代表還是徐建平。
“同一個人，同一個地址，公司換了名字，其他什麼都沒變。”林素從電腦螢幕上收回視線，走到窗邊站了一下。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在路燈底下投了一地樹影，樹葉被晚風吹著沙沙地響。她站在視窗的那幾秒裡，手插在口袋裡握著何明給的那個空信封，信封的紙已經被她手心的溫度焐熱了。
“徐建平。”她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九八年建設路那棟樓建成運營的時候，他就是負責人。零四年換了公司名字重新註冊，人沒換，地址沒換，業務沒換。這個人在這條線上待了快三十年，門一直開著。”
陳硯把電腦上的檢索頁面截了圖存進案件資料夾裡，合上電腦。“明天去建設路？”
“明天。”林素從視窗轉過身來，“但明天不是去敲門。先去把樓外圍的狀況摸一遍，確認那個地方現在的真實使用狀態。工商登記上寫的是物資公司，但裡面兩層的倉儲區不可能空著。先看看那些倉庫還在不在用，用的什麼貨，進出的頻率和時段。”
她走回桌邊把檔案夾從櫃子裡抽出來，翻到那張建築平面圖的影印件看了一眼。倉儲區標註了編號，從一號到十四號，排列整齊。她把這張圖單獨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著三號倉庫的位置，那個格子比周圍的要大一些，旁邊用鉛筆寫了一個“重”字，筆畫很輕，像是隨手標的。
“先從這個倉庫開始。位置在二樓靠裡的角落，面積最大，標註了“重”字。物資調配中心的倉儲區裡被標註“重”的倉庫，裝的不會是普通建材。”
陳硯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個標註。鉛筆寫的“重”字在影印件上發灰，跟周圍列印的網格線比起來不太顯眼，但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忽略不掉。他用手機拍了張特寫，然後直起身來把窗戶關嚴了，窗簾也拉上了。屋子裡的燈光照在那張平面圖上，三號倉庫的位置在圖紙的角落裡暗了一小塊，像一扇關著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