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2）第二天上午林素和陳硯沒開局裡的車，借了周承聿的私家車，一輛舊得看不出原色的灰色桑塔納，停在建設路附近一條岔道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他們出發的時候天剛亮透，路上車少，到西郊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在路邊一個不顯眼的位置，門臉不大，三層樓的灰色建築夾在兩家修理廠中間，樓面上沒有掛任何招牌。從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老式辦公樓，窗戶是深藍色玻璃，從外面看不到裡面。一樓的大門關著，門口停了兩輛黑色的轎車，都洗得很乾淨。
林素讓陳硯把車開到對面一條巷子裡，停在一棵合歡樹的樹蔭底下。從那個角度能看到整棟樓的側面和背面的一部分。她坐在副駕上，把車窗搖下來一小道縫，視線穿過那道窄縫落在那棟灰色的樓面上。
“一樓大門鎖著，沒有門衛室。”她低聲說，“但那兩輛車的輪胎上都有新鮮的泥痕，今天早上有人開過。人應該已經在裡面了。”
陳硯把座椅稍微調低了一些，側著身子透過車窗觀察建築的側面。側面牆上有一道鐵製的消防梯，貼著外牆一直通到三樓。消防梯的底部離地面大約兩米多高，底端的一截梯段被收起來了，要上去得先把那截梯段放下來。
“消防梯的收放裝置在底部的牆上，有一個鎖釦。”陳硯說，“如果要從外面上去，得先弄開那個鎖釦。但白天太顯眼。”
林素沒有接話。她的視線沿著樓面向上移動，在三樓靠東側的窗戶上停了一下。那扇窗的玻璃跟其他窗戶不一樣，顏色稍微深一些，像是貼了一層膜。從對面的角度看過去，那扇窗的窗簾拉著一半，露出底下半截深色的簾布。她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大約三十秒，然後收回了視線。
“三樓那扇貼膜的窗戶。從位置上看，應該是倉儲區的東南角。三號倉庫的位置就在那一側。”
他們觀察了大約四十分鐘。八點四十左右，一輛白色貨車從東面開過來停在樓門口，司機沒下車，只是按了兩聲喇叭。不到半分鐘，一樓的大門從裡面打開了，出來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中等身材，走到貨車駕駛室旁邊跟司機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樓側面按了一下牆上的什麼東西，消防梯底部那截收起來的梯段放了下來。灰工裝男人順著消防梯爬到了二樓的位置，用鑰匙打開了一扇側門，進去之後從裡面把門帶上了。
貨車在門口又停了一分多鐘，司機下了車，繞到車尾打開了貨廂門，從裡面搬出兩個打包好的紙箱放在樓門口的地面上。他放好之後沒有多停留，關上車廂門上了車，掉了個頭開走了。那兩個紙箱在樓門口的地面上擱了大約三分鐘，被灰工裝男人從裡面出來搬了進去，樓門重新關上。
林素把手機拿出來拍了段影片，鏡頭跟著那輛貨車直到它拐彎消失。“紙箱的尺寸是標準托盤箱規格，外包裝沒有印刷任何標識。搬動的時候那個人彎腰的幅度不大——箱子不重，裝的不是金屬或者重型建材。”
陳硯把擋風玻璃前面的遮陽板稍微拉下來一點擋住自己的臉，從遮陽板邊緣繼續觀察。“消防梯的鑰匙他有。這個人應該在樓裡負責日常的搬運和出入。他動作很熟練，不是第一天干這個。”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灰工裝男人從樓裡出來，把門口地面掃了一遍，又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把消防梯收了上去，然後回了樓裡，門關上。從九點半之後樓門口再也沒有開過門，那兩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處，引擎蓋已經涼了。
林素把車窗搖上，靠在座椅裡把手機裡的影片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貨車停下來到開走前後不超過六分鐘。紙箱放在地面上的那三分鐘裡，灰工裝男人跟司機之間幾乎沒有多餘交流，只有最開始說了兩三句話，然後各幹各的。整個過程顯得很緊湊，也顯得很熟練。
“這家公司在這裡運營了快二十年，流程早就最佳化過了。”她把手機放下，轉頭看了看對面那棟灰色的樓，陽光已經升到了樓頂上方，在樓面上切出一道斜的分界線，上半截亮了下半截還沉在陰影裡。
陳硯發動了車，緩慢地駛出巷子，經過那棟樓門口的時候沒有減速，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樓門的朝向和周邊環境。樓的正門朝南，門前有一片大約五六米寬的水泥空地，空地外側沒有圍牆或護欄，直接連線著建設路的輔路。車開過去的時候路面上有一段凸起的減速帶，輪胎碾過的時候車身顛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後視鏡——樓門口那兩輛黑色轎車的車牌號他沒有刻意盯，但已經映在後視鏡裡了。他收回視線，車平穩地駛過了建設路那個路口，匯入主路的車流裡，灰色的老樓在後視鏡裡越縮越小，最後被路邊的行道樹擋住了。
回到局裡之後林素把拍到的影片導進電腦，截了幾張關鍵幀列印出來。紙箱的特寫。灰工裝男人的側臉。貨車車廂半開的瞬間。車牌號的放大截圖，一張一張釘在白板上。周承聿過來看了一眼那幾張照片，把其中一張貨車車牌號的截圖放大到面部大小，數字清晰了。
“車牌查過了。掛在一家運輸公司名下，那家公司註冊地址寫的是城東一個倉庫區，法人代表跟建設路那家公司沒有直接關聯。但運輸公司名下的車輛一共有七輛，其中有四輛的車牌號在交警卡口系統裡出現過，時間段集中在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
“晚上。”林素站在白板前面，把那幾張列印紙的排列順序調整了一下，“灰工裝男人早上開消防梯接小件貨，晚上的車走的是另一條線路。建設路那棟樓的倉儲區在夜間才是主要活動時段。”
她從櫃子裡拿出那張建築平面圖的影印件鋪在桌面上，用手指點了點三號倉庫的位置。“我們今天看到的流程是小件貨的日常進出。大件貨走的是夜間通道，不需要經過正門——”她拿筆在平面圖上三號倉庫的位置畫了一條虛線，虛線穿過倉庫外側的牆壁，延伸到建築外面，“三號倉庫的外牆可能有一道獨立的裝卸口，對著建築背面的那條巷子。”
陳硯接過筆在虛線末端的位置畫了個圈。“明天晚上過來看看。那輛白色貨車白天來了一次，但建設路那棟樓真正活躍的時間段是夜間。如果三號倉庫有獨立的裝卸口，夜間的車應該走那裡。”
林素把平面圖折起來放回櫃子裡，釘在白板上的列印紙已經排成了兩排，上面一排是白天的流程，下面一排是夜間可能存在的流程。中間隔開一段空白的區域，等著明天晚上去填。
外面的日光燈已經開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多起來，午休時間到了。林素站在白板前面把那幾張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後伸手把灰工裝男人側臉那張取下來翻到背面，寫了一個“消防梯鑰匙持有者”，又釘了回去。她釘的時候釘子穿過紙面扎進了軟木板上，噗的一聲，很輕，在響動漸起的走廊裡幾乎聽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