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新技能當天晚上十點，建設路對面那條巷子裡，灰色的桑塔納又停在了那棵合歡樹底下。路燈的光被樹冠篩碎了，在車頂和引擎蓋上落了一層斑駁的暗影。林素把座椅靠背調低了一些，側著身子從副駕車窗的縫隙裡往外看。陳硯坐在駕駛座上，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盤上，也看著同一個方向。
那棟灰色的樓在夜裡比白天更沉默。一樓大門緊閉，門縫裡沒有漏出光線，二樓的窗戶也黑著，只有三樓東側那扇貼了膜的窗戶透出一層很淡的暖白色光，像隔了兩層窗簾之後剩下來的餘量，勉強夠照出窗框的輪廓。那兩輛黑色轎車已經不在門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停在大門右側靠牆的位置，車身漆面乾淨，輪胎氣壓充足，看起來像經常使用。
“三樓的光只有那一扇窗戶亮著。”林素的聲音壓得很低，在車裡聽起來像在自言自語，“其他窗戶全黑。如果倉儲區在二樓和三樓，夜間的作業不需要大面積照明，只需要區域性光線。”
陳硯沒有接話。他正在透過擋風玻璃觀察建築背面的方向。從巷子的角度看不到樓的正後方，但能看到側面牆體和屋頂的邊緣。大約十點二十分的時候，建築背面亮了一瞬。不是窗戶透出來的光，是更低的。從地面附近發出來的白光，像是車燈開啟之後照亮了一小片地面，然後迅速滅了。那道光持續了不到兩秒，像是有人在確認地面的位置。
“背面有車進來了。”陳硯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亮燈的位置離地面不到一米，是大車的高度。貨車關了大燈摸黑進巷子，到了裝卸口附近才開了一下車燈確認位置。”
林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周承聿發來一條訊息：交警卡口系統裡，一輛掛在那家運輸公司名下的貨車在十五分鐘前通過了建設路東邊一公里處的路口，方向是向西。她看完訊息鎖了屏。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建築背面傳來一聲很低的金屬碰撞聲，像鐵捲簾門被捲上去的時候發出的那種連貫的滾軸聲，聲音經過建築物的阻隔傳過來已經很小了，但她和陳硯都聽到了。然後是一陣更細微的動靜，貨車發動機怠速的沉悶嗡鳴從牆壁和地面傳導過來，隱約可感，像有人在地板底下輕輕放了一臺扇葉鬆動了的舊風扇。
“裝卸口開了。”陳硯說。
林素把車窗又搖低了一指寬，外面的夜風灌進來帶著路邊雜草和瀝青曬了一天之後殘存的餘溫。建築背面那陣發動機的嗡鳴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停了。緊接著又是那陣捲簾門滾軸的聲音，比開的時候更短促，像是匆忙拉下來的。之後建築背面恢復了安靜，那盞車燈沒有再亮過。
十一點十分，銀灰色麵包車從建設路正門開出來，上了輔路之後往東行駛。陳硯等它完全拐過路口之後才發動了桑塔納，沒有跟太近，保持著兩個紅綠燈的間距跟在後面。麵包車沿著建設路開了大約三公里，在一個十字路口右轉，然後駛入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最後停在一棟臨街居民樓的一樓門面前面。門面掛了牌子，寫著“鑫達貨運代理”，捲簾門已經拉上了大半，只留了大約半米高的縫。
麵包車在門口停穩後，司機下車蹲下來把卷簾門往上推了一截，彎著腰鑽了進去。捲簾門從裡面又拉下來大半，留了一道縫。車燈滅了。
林素在車裡記下了這個地址，順便拍了幾張照片。路燈的光不算亮，但手機夜拍模式能看清門牌號和門面上那幾個字的輪廓。她把照片傳給周承聿，附了兩個字：“查這個地址。”
回到局裡的時候已經過十二點了。周承聿還在辦公室，桌面上擺了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看見他們進來他把檔案翻了個面推過去。“鑫達貨運代理，註冊時間零一年，法人代表的名字你們聽了一定熟悉——徐建平。”
林素接過檔案看了兩眼。工商註冊登記表上印著徐建平三個字，法定代表人一欄簽字欄裡，簽名的筆跡跟建設路那家啟程物資有限公司的完全一致。“同一隻手籤的字。”
“對。”周承聿靠回椅背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鼻樑，“鑫達貨運代理註冊在居民區的一樓，規模小，稅務記錄上每年的流水不高，但車輛名下掛著四輛車，跟建設路共用同一批運輸資源。這家公司的作用應該是作為中轉點——建設路的貨物先送到這裡，再從這邊分流轉運到其他地方。一個居民區的一樓門面，不可能有倉儲能力，所以它只負責接貨和再分配。”
林素把檔案合上放在桌角，走到白板前面，把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的平面圖旁邊貼了一張新的列印紙，上面寫著“鑫達貨運代理——中轉點”，然後用馬克筆劃了一條連線從建設路連到鑫達，再從鑫達畫出一個箭頭指向外面，箭頭的末端標了問號。
“從建設路到鑫達這一端我們已經看到了。鑫達負責把貨再分出去，但分到哪兒去了——這條線還沒接上。”她把馬克筆的蓋子蓋上，轉過身來看著屋裡的兩個人。
陳硯靠在窗臺上，手裡端著一杯涼白開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時候杯底磕了一下窗臺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麵包車從建設路出來到鑫達，全程開了不到十分鐘。路線這麼固定，次數不會少。如果鑫達是建設路的唯一中轉點，那這家公司跟建設路的運營節奏是一體的——白天小件貨走正門，晚上大件貨走背面裝卸口，到了鑫達之後分撥到下一站。”
周承聿重新戴上眼鏡，把電腦螢幕轉過來給他們看。“剛才你發那個地址的時候我已經提前看了鑫達公司名下車輛的行駛記錄。過去一個月裡，四輛車的軌跡有大半重合，頻繁出現在三個地點——建設路三百一十六號。鑫達註冊地址。還有一個地方——機場貨運區附近的一個倉庫地址。那個倉庫註冊在另一家公司名下，跟徐建平沒有直接關聯，但接收鑫達來的貨物。”
“機場貨運區。”林素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機場貨運區的倉庫可以接入航空物流通道。如果東西從建設路出來之後經由鑫達到機場倉庫，那它的最終去向就不只是省內的範圍了。”
窗外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白板上那張新貼的列印紙邊角吹得翹起來了一點。林素走過去把它按平了，拇指壓在紙面上停了兩秒才鬆開。紙角服帖地貼回了白板上，那個問號還留在箭頭末端，墨色乾透了，在燈光下顯出暗藍偏黑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