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394章 貨運站地下的燈(1)

作者:用戶17871309·29天前

廢棄的貨運站比建設路北口那片居民區還要破敗。從27號樓往東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路越走越窄,柏油路面變成水泥路,水泥路變成壓實的土路,路邊雜草從縫隙里長出來,有的已經快半人高了。貨運站的鐵柵欄門鏽得只剩半截還在門框上掛著,另一半倒在地上,被野草蓋住了大半。

林素從鐵柵欄的缺口處跨進去,落腳的地方踩碎了半塊幹泥巴。站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三條鐵軌從站臺前面鋪過去,枕木大多數腐朽了,鐵軌面上覆著一層棕紅色的鏽。站臺是水泥砌的,檯面裂了好幾道縫,縫隙里長出細長的草莖。站臺東頭有一座兩層高的訊號樓,紅磚牆面爬滿了爬牆虎,一樓的窗戶玻璃碎了兩塊,黑洞洞的視窗對著站臺。

“白畫的圖裡圓圈寫“口”。”林素站在站臺上環顧了一圈,午後的陽光把站臺的影子投在鐵軌上,拉得很長。她攤開那張簡圖對照了一下,虛線從27號樓出來之後往東延伸了一公里左右,末端確實落在這個貨運站的範圍裡。圓圈裡的“口”字她重新看了一會兒,那個字寫得不算規整,但下半部分比上半部分寬一些,像一個倒過來的梯形。

“口——出入口。不是隨便一個開口,是往下走的入口。”她把圖摺好放回口袋,走到訊號樓的側面。樓旁邊的牆根下有一排鑄鐵的井蓋,大小不一,其中最大那個井蓋的邊緣磨損得比其他幾個厲害,鐵環拉手也被磨得發亮,像是有人經常開啟又合上。

陳硯蹲下來,手指勾住鐵環試了試分量。井蓋挺重,他加了一把力往上提,蓋子彈開一道縫,一股冷溼的氣息從縫裡湧出來。他把井蓋挪開半米,露出底下黑洞洞的豎井口,井壁內側裝了鐵質的梯子,梯檔有些鏽了,但結構看起來還穩固。

從井口往裡看,豎井大約五六米深,底部能看到一側有一扇鐵質小門,門是開著的,門框邊緣透過來一層極暗的光,不是全黑,像是有照明在更遠的地方。

“貨運站底下有通道。”陳硯把井蓋擱穩了,側身踩著鐵梯往下探了幾步,靴底踩在梯檔上發出沉悶的金屬響聲。他下到底部,在鐵門前面停了一下,回頭朝上方的光口喊了一聲:“門開著,裡面有風。”

林素跟著下去。豎井裡面的空氣比地面涼了四五度,帶著一股地底下常見的那種悶悶的土腥氣。她踩到底部的時候鞋底碰到了一層細碎的石子,抬頭看了一下——井口的光圈在頭頂縮成了巴掌大的一塊,映著陳硯的輪廓邊緣。

鐵門確實是開著的,門軸上了鏽,但門縫處有新鮮的潤滑油痕跡,蹭在門框內側一小片。門後是一條窄窄的通道,約一米寬,兩側是磚砌的牆,牆面抹了一層水泥,有些地方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通道上方每隔幾米有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亮著昏黃的光,燈泡外面沒有罩子,裸著,沿著通道往深處一盞接一盞地延伸出去。

“燈是亮著的。”林素站在門邊看著那一串燈泡,“有人一直在維護這條通道。這些燈泡不是白留的,也不是以前的舊線路。”

他們沿著通道往裡走了大概一百多米。腳下的地面從碎石子變成水泥板,又變成壓實的泥土,兩側的牆壁從磚砌變成了天然巖面,能看出這條通道後半段是直接在土層裡開鑿出來的。巖壁上有鑿痕,工具留下的紋路很密,不是近年的活,但通道本身保持得乾淨,地面上沒有積水和雜物,像是定期有人在清理。

通道盡頭忽然變寬了,前面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空間。林素抬手示意陳硯停了一下,兩個人貼著巖壁站了幾秒鐘。前方的空間裡有人活動的聲響——很輕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叮噹響,像是有工具擱在鐵質檯面上。燈光比通道里的更亮一些,從拐角處漫過來,在巖壁上投出一大片柔和的光暈。

陳硯側身往前移了兩步,探頭看了一眼拐角後面。他回頭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下巴朝林素勾了一下,示意她過來看。

林素走過去,從巖壁側面探出半邊臉。拐角後面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洞室,地面抹了水泥,頂上吊著一盞日光燈,白色的光照得整個空間清清楚楚。洞室一側擺了一張鐵質工作臺,檯面上有檯燈。一把螺絲刀。一卷絕緣膠帶,還有半瓶水。工作臺旁邊的牆面上釘著一排掛鉤,掛著幾件衣服——其中一件是深藍色工裝夾克,前襟有一片深色汙漬,跟27號樓窗外晾的那件一模一樣。

工作臺前面的凳子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手裡在擰什麼東西,看不清臉。他穿著一件灰色舊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露出後頸一小截皮膚,膚色偏白。他擰了兩下,放下手裡的工具,伸手去拿桌上那半瓶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水瓶放回去。整個過程動作不快不慢,自然得像在他自己家裡。

林素沒出聲。她退回到通道的暗影裡,後背貼住巖壁。陳硯從另一側靠過來,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交換了一個眼神。

“是白。”林素用氣聲說了一句。那個身形和露出來的後頸輪廓,跟她從社群醫院調來的體檢記錄照片上對得上——照片裡那個人也是偏瘦的體型,後頸的線條跟這個人一致。

陳硯偏過頭重新看了一眼洞室內的方向。“他在這兒待了多久?”

“不知道。”林素從口袋裡把那張簡圖掏出來又看了一眼,“圖是他留下的,畫了這條路的入口。但他本人一直在這條路的另一頭待著。他知道有人會按照他畫的圖找到這兒來。”

洞室裡又傳來了動作聲。白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了,凳子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在通道的巖壁之間傳得很清楚。

“站在外面不累嗎。進來。”

林素把圖收起來,從巖壁陰影裡走出來,一步步走進日光燈照亮的範圍。陳硯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白從凳子上轉過身來,把頭上的帽子掀了下去,露出一張三十五六歲的臉,下巴上有點青色的胡茬,眼睛不大,但目光很安靜。

他看了他們一眼,沒有驚訝的樣子。他把桌上的工具往旁邊推了推,空出一塊檯面來。

“我畫那張圖的時候是想著會有人來。但不知道來的人是什麼樣。”他聲音有點啞,像是不常開口,“你們從韓永平那兒過來的?”

林素在離工作臺兩步遠的地方站定。“韓永平把底冊藏在麵館灶臺底下。你的事記錄在底冊上。”

白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底冊第七頁。膠帶底下那個“城西勞務”是我寫的。韓永平讓我寫的,他說萬一以後有人找到那本底冊,得有一條線能通到我這兒。”

他把桌上的檯燈轉了個方向,燈光打在自己側面,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斜長。他抬起手朝洞室深處指了指——那裡還有一扇鐵門,門是關著的,門縫邊緣有一道細細的光從底下透出來。

“那扇門後面通到礦井底下。從我站的位置走過去,二十分鐘能到三號巷道底部。”他把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韓永平走了那條路。他九天前從我這兒過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