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走廊盡頭的暖光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雨停了。雲層沒散，把月光和星星都擋得嚴嚴實實，建設路沿線的路燈隔三差五亮著，中間黑了好幾截。韓永成在樓下炒了一鍋蛋炒飯端上來，兩個人就著涼掉的薑湯扒拉了幾口。飯是熱的，米粒炒得乾爽，裡面擱了剁碎的小鹹菜，嚼起來咯吱咯吱響。
林素吃完把碗擱下，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十四。
“走吧。”
韓永成在樓梯口站著，手裡拿了一條幹毛巾遞過來。“後巷那棵樟樹底下的土是松的，今天下午被人踩過，你們走的時候避著點。”
陳硯接過毛巾擦了擦後頸，問了一句：“下午還有誰去過那條巷子？”
“我兩點多回來看過一趟，樹底下多了一雙腳印，不是你們的碼。”韓永成把毛巾又接回去，“但那個人沒動排氣管的磚，磚還是你們走的時候那個角度。”
兩個人下樓。麵館的燈熄了，捲簾門只拉了一半，韓永成從底下鑽出去張望了一圈，然後回手招了一下。林素和陳硯彎腰鑽出去，貼著一排關了的店鋪門臉往建設路後巷的方向走。路面溼滑，有些地方的積水還沒退乾淨，踩上去能聽到很輕的噗嗤聲。
後巷沒有燈。那棵樟樹的樹冠把本就稀薄的天光遮去大半，樹底下的土確實有新鮮的踩踏痕跡，兩雙腳印，一雙比陳硯的鞋小半個碼，踩得淺，像是體重很輕的人。另一雙就重得多，陷下去半個指節深。林素蹲下來用手掌比了一下重的那雙，長度接近四十三，跟早上鐵皮門臺階上那串鞋印對得上。
“穿大鞋的來過。但他沒動磚。”她站起來往牆根走了幾步，伸手摸了一下排氣管口的鐵罩子。罩子上的擰動角度沒變，跟白天他們發現的時候一致。
陳硯從她身後靠過來，用手機螢幕的弱光照了一下牆面。磚縫裡塞著半截菸頭，濾嘴是軟的，被水泡過之後漲開了。他拿兩根手指捏起來看了看，菸頭表面沒有菸灰，浸透了水，塞進去的時間應該在白天那場大雨之前。
“有人在這蹲過，抽完煙把菸頭塞進磚縫裡。蹲的位置正對著排氣管口，能看到誰動了這塊磚。”
林素把鐵罩子輕輕擰開取下來，放在牆根底下。洞口的鐵網還在，她拿手指扣了一下網眼的邊緣，鐵網能活動，從下往上能掀開。她側著身把鐵網掀起來，洞裡透出來的那股潮涼的風比白天更明顯，帶著一股鐵鏽和黴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先把手機伸進去拍了一張，螢幕上顯示洞口後面是一條斜向下方的通道，管壁是水泥的，直徑大概六七十公分，彎腰能勉強透過，但得側著肩膀。地面上有一層細細的灰，沒看到新鮮的腳印。
“韓永平留下的那把鑰匙能開七號櫃，但進了走廊之後七號櫃在盡頭。從排氣管到走廊那段路，你走前面還是我走前面？”林素回頭問了一句。
陳硯把手電筒開啟，往洞裡照了一下，光柱打到大約三四米遠的位置，能看到通道拐了個緩彎。“我走前面。你拿手機照後面。萬一從另一頭來人了，你能先看到光。”
林素沒多話，先把鐵網全掀起來放在洞口外側的地面上，然後彎腰鑽進去。水泥管壁粗糲，蹭著外套的後背發出沙沙的聲響。陳硯緊跟著進來，把鐵網從裡面拉下來扣好。通道里瞬間只剩下兩束光——陳硯的手電筒光打在前面，林素手機的螢幕光往回照了一小塊。
走了大概十幾步，通道開始往下傾斜。地面不是平整的，隔幾米就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像是排水用的。腳踩在水泥面上帶起細微的粉塵揚起來，能聞到一股更重的鐵腥氣。陳硯的腳步在前面勻速地響著，間距保持得很穩，不急不慢。
第一個岔口出現在左拐之後大約二十米的位置。通道右側有一個窄口子，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裡面漆黑一片，風從那邊灌過來，比主通道里的風更涼。陳硯停了一下，用手電筒照了照窄口子的邊緣——水泥斷面粗糙，沒有打磨過，像是後來人鑿開的。地面上落了一層細碎石屑。
“那條路不知道通往哪兒。”陳硯的手電筒光在窄口子裡面晃了一圈，照到大概兩米深的地方就到底了，是一個轉角。“先不管它。”
他們繼續順著主通道往前。走到第四十三步的時候林素在心裡數著，前面的空間忽然變大了。通道盡頭是一個大約兩米見方的豎井式空間，頭頂上方能看到一扇鐵質檢修門的底部邊緣，門縫裡透出來一線的昏黃色光。
陳硯關了手電筒。那線光就更明顯了——從門縫底下滲進來，暖黃色，不像日光燈，更像老式的白熾燈。他貼到鐵門側面，耳朵靠上去聽了一會兒。
“有聲音。”他壓著嗓子說，“像是風扇轉。”
林素也貼過去聽了一下。確實，有機器運轉的低頻嗡嗡聲，不大，但持續不斷。鐵門內側傳來的溫度也比通道里高了那麼一兩度，地下的潮涼氣息在這裡變淡了。
“門背後就是地下一層走廊。”林素把門禁卡從口袋裡抽出來，卡面上沾了一點通道里的灰。她用手掌擦了擦磁條的位置，“門從這一側怎麼開——用門禁卡刷，還是有別的鎖？”
陳硯用手電筒貼著鐵門的門框照了一圈，在門框右側發現一個黑色的讀卡器，款式很舊，邊角有些鏽跡。讀卡器上方有一盞紅色的小指示燈，暗著。
林素把門禁卡靠近讀卡器，卡面貼著塑膠面板慢慢滑了一下。指示燈沒有任何反應。她又試了一次，慢速滑過去，這次聽到讀卡器裡面發出一聲極輕的“嗒”——指示燈從暗的變成了紅色，然後閃了三下，又滅了。鐵門沒有反應。
“不匹配？”陳硯問。
林素把卡又擦了一遍，貼著讀卡器換了個角度重新刷。這回指示燈變成綠色，閃了兩下，鐵門的鎖釦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彈動聲。門開了大約兩公分的縫，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溢位來，把她的手指照成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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