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來自家人的蹊蹺鎖芯轉到頭之後發出一聲乾脆的彈響。林素把鑰匙拔出來收進口袋,握著金屬片邊緣往外拉了一下,蓋子下來了,露出完整的鎖孔和她剛才插進去的痕跡。櫃門跟普通的鐵皮櫃沒什麼兩樣,門板表面刷了一層深灰色的漆,漆面在新鎖安裝的時候蹭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的舊漆,深藍色。
她拉開門。
櫃子裡面空了大半。最上面一層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用白線纏了兩圈。中間一層是空的,但底面上有一圈圓形的印子,像是放過什麼罐子或者瓶子之類的東西。最底層靠裡面放著一本電話簿,藍色塑膠封面,很厚。
林素先把檔案袋拿了出來,線頭一抽就鬆了。裡面是一沓照片,大概十來張,全是同一個場景——礦井巷道,不同角度拍的。有幾張拍的是巷道壁上的支撐柱,有幾張拍的是地面上的腳印和碎渣,還有兩張拍的是人。一箇中年男人側躺在地上,穿深色衣服,臉朝裡看不清面容,但身形跟韓永成照片裡那個靠巖壁坐著的人不是同一個。這個人躺在軌道旁邊,一隻手搭在鐵軌上,手指捲曲著,指節紅腫。
她把照片翻了個面。其中一張背面用圓珠筆寫著日期和一行小字:“二號面,東口往內120米。第三人。”
“第三人。”林素把這幾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照片遞給陳硯。“三號巷道拍的是韓永平的弟弟,這張寫“第三人”——說明韓永平拍那間屋子的鐵皮櫃編號的時候給每個人編了號。七號櫃背面貼的是他弟弟的照片,而“第三人”這張照片在七號櫃裡面的檔案袋裡。”
陳硯接過來看了幾眼,沒說話,把照片按順序理好放回檔案袋裡。然後他拿起那本電話簿,翻了翻。前幾頁是普通的電話號碼記錄,人名和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但翻到中間的時候有幾頁被人撕掉了,留下的頁根上還能看到被撕的時候扯出來的毛邊。撕掉的位置前後頁碼不連貫,從112頁直接跳到了127頁,中間缺了十幾頁。
林素把櫃門內側也翻了一遍。櫃門內壁上貼著一張紙,列印的表格,表頭寫著“七號櫃存取記錄”,底下有幾欄手填的日期和簽名。最早的一行是三年前的,最近的一行是九天前。最近那行的字跡她認識——白天在巷子圖紙上看到的鉛筆字,跟麵館筆記本上的字也是同一種手筆,韓永平的。
“9.17 清理。帶走底冊。留檔案袋。”
九天前。韓永平在九天前還回來過這間屋子,從七號櫃裡帶走了什麼東西,留了一袋照片。而五天前韓永成的筆記本上寫的“七號櫃換鎖了”——說明韓永平離開之後不久,有人進來換了鎖。
“如果九天前韓永平開過七號櫃,那時候鎖還是舊的。五天前鎖被換了。換鎖的人不知道自己換掉的是韓永平剛開過的櫃子。”林素把櫃門輕輕合回去,沒鎖上,“韓永平九天前帶走的那份東西可能很重要。他知道有人要來換鎖,所以提前來了一趟。”
走廊裡的風扇聲忽然變了節奏。原本持續的嗡嗡聲停了兩三秒,然後重新啟動,比剛才稍微響了一點。林素立刻把檔案袋貼著身體按住,陳硯側身靠到走廊牆壁上,耳朵朝向了走廊入口的方向。
有人從走廊那頭走進來了。腳步聲從鐵門那邊傳過來,不急,但很穩。隔著一排排鐵柵欄和暖黃色的燈影,能看到一個人影從入口處現身了——穿深色衣服,個頭中等,走路的節奏是一步一頓的,像是在邊走邊數著腳下的地磚。
林素側身退進七號櫃旁邊一小塊牆角的陰影裡,陳硯往反方向移了半步,把身體貼在六號櫃和七號櫃之間的柱子背後。風扇轉動的噪音正好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個斷檔的聲場,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著越來越近。
來人走到五號櫃門前停了下來。站了幾秒,然後往前又走了幾步,在六號和七號之間停住了。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側面——下頜線很緊,耳朵上戴著一個入耳式的耳機,耳機線順著衣領垂下去。他微微側過頭來看了七號櫃門一眼。
櫃門虛掩著。剛才林素沒有關死。
那個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嘴角收緊了。他抬手把耳機摘下來攥在手裡,另一隻手伸向七號櫃門,指尖距離櫃門邊緣大約一掌寬的時候,他停住了。不是猶豫,是發現了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地面上的灰。林素蹲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塊不明顯的擦痕,灰被膝蓋蹭掉了薄薄一層,露出水泥底色。他蹲下去,手指在那塊擦痕上抹了一下,抬起頭來。
然後他朝林素藏身的牆角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沒有落點,但方向是對的。他知道這個方向有人。
陳硯從柱子後面動了。他繞到七號櫃另一側,從那個人側後方的位置走出來,步子輕,沒發出聲響。那人聽到動靜轉身的時候陳硯已經站在他兩步之內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間。陳硯沒動手,那人也沒動。兩個人就那麼隔著兩步的距離互相看著。
林素從牆角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握著檔案袋。她站在那人的側面,看清了他的臉——三十五六歲的樣子,下頜有一道舊疤,頭髮很短。
“你是來拿照片的。”林素聲音不高。
那人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檔案袋。他沒有否認,也沒承認。他慢慢直起腰來,把耳機重新戴回耳朵上,然後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七號櫃的櫃頂面上——一個黑色隨身碟,拇指大小,USB介面上沾著一點灰。
“你們不該走這條路進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壓著喉嚨在說話,“走廊盡頭的鐵門半個小時之後會從外面鎖上,到時候就只能從通風口爬回去了。”
“你放的菸頭?”林素問。
“嗯。下午來蹲過一趟,看誰動了磚。菸頭留著是提醒後面的人——有人來過了。”他把隨身碟又往前推了一公分,“裡面的東西跟檔案袋裡照片上的人有關。韓永平留下的。”
“你是誰?”
那人把耳機線往衣領裡塞了塞,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袖口。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動了一下,從林素臉上滑過去看了看陳硯,又滑回來。
”。哥我是平永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