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錢沒了周承聿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林素剛把手機從床頭摸起來,螢幕上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七點二十。窗外天已經亮了,雲層薄了一些,能看見淡青色的天空從窗簾邊緣擠進來一道窄縫。
“底冊跟礦井事故失蹤名單對上了。”周承聿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悶啞,“底冊裡三十六個人,官方事故失蹤記錄裡能找到名字的有二十九個。剩下七個,底冊上有記錄,官方檔案裡沒有。”
林素從床上坐起來,一隻手按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另一隻手把散落在枕邊的紙頁歸攏了一下。“七個都空著去向?”
“五個空著,去向欄是白的。兩個寫了“轉”,但失蹤名單裡查不到。另外你說的那三個被韓永平標註了“通電”的——兩個在空著的裡面,一個在“轉”的裡面。這三個人在任何公開記錄裡都找不到,名字。身份證號。家屬聯絡方式,全都沒有。”
“那三個人的名字給我。”
周承聿唸了三個名字。第一個姓郭,第二個姓劉,第三個姓白。林素拿筆在床頭的便籤紙上記下來,字跡寫得快,筆畫有些飄。“這三個人出事的時間呢?”
“郭和劉都在礦井事故前,一個前三個月,一個前一個月。白在事故之後一年多。”
“能查到他們進來的渠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能聽到周承聿翻頁的聲音。“底冊上他們的“來源”欄都是空的,沒有寫從哪兒進來的。但郭和劉編號相鄰,進來的日期也挨著,白那一頁的紙角被撕掉過一小塊,後來有人用膠帶補上了。補上去的那塊膠帶背面有一行鉛筆字——寫的是“城西勞務”。”
林素把“城西勞務”這四個字在便籤紙上補寫了一下。“查這家勞務公司的工商登記。再看這三個人的社保。銀行卡。電話記錄,任何能對上身份資訊的東西。”
“已經在查了。郭和劉什麼都沒有,就像從來不存在過一樣。白有個東西——我昨天搜到一個同名的人,三年前在一個社群醫院的體檢記錄裡出現過一次,留的電話號碼是空號,住址寫的“建設路北口”,沒寫門牌號。但那個體檢記錄跟礦井事故差了將近四年,如果是同一個白,那他出事之前還活著。”
林素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建設路北口——從建設路那棟樓往北走大概兩公里就到了。白在礦井事故之後一年多從底冊上被標了“通電”,但三年前還在建設路出現過。說明他“通電”之後沒死,或者死之前還活著出來過。”
“還有一個事。”周承聿的聲音忽然沉了一點,“昨晚後半夜建設路那棟樓的電力系統有異常波動,大約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地下走廊那一段的用電量突然上去了,持續了四十幾分鍾,然後又降回正常。樓裡沒有人在那個時間點進出,監控拍到的畫面是靜止的。”
“地下走廊凌晨有人在裡面。用了電,用了四十幾分鍾。”
“嗯。可能是檢修,也可能是別的。但我查了那棟樓的維保記錄,最近一個月沒有任何夜間作業申報。”
林素掛了電話之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便籤紙上那三個名字在晨光裡晾著,墨跡已經幹了。她拿手機給三個名字各拍了一張照,然後起來洗漱。陳硯比她起得更早一些,已經在客廳裡燒了水,一杯放在茶几上,杯口冒著熱氣,人靠在廚房門框邊上翻手機。
“底冊上七個在官方記錄裡找不到的。”林素把便籤紙遞過去,“三個被韓永平標了“通電”。其中郭和劉事故前就沒了,白事故之後一年多也沒了。但白三年前還在建設路北口的社群醫院做過體檢。”
陳硯接過便籤紙看了一眼,把三個名字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下來。“白這個人,在他標註的日期裡“通電”了,但三年後還能出現在社群醫院。說明“通電”不代表死亡。那“通電”到底是什麼——把他從地下的編號系統裡移出去,換到另一個系統裡。”
“城西勞務。”林素唸了一遍這四個字,“劉和郭的來源欄是空的,但白那一頁補了“城西勞務”。那家勞務公司可能就是把“通電”的人接走的地方。”
兩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周承聿八點半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城西勞務的工商登記資訊查到了,公司註冊地址在城西工業區邊緣的一個小院子裡,法人代表姓譚,但這家公司在三年前就已經處於“吊銷未登出”的狀態。公司的銀行賬戶最後一筆流水記錄停在四年前,金額不大,備註欄寫的是“人工費”。
林素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然後回撥過去。“城西勞務的銀行賬戶,取過現金嗎?”
“有。”周承聿那邊鍵盤敲得噼啪響,“公司賬戶開的當年有一筆大額取現,二十萬,備註寫著“工程預付款”。之後每隔幾個月都有幾千到一萬多的取現記錄,取現的頻率跟底冊上編號進入的時間段有重疊。最近的取現記錄是三年多前,金額六千,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錢沒了,賬戶停了。”林素站在窗邊,陽光照在茶几上那一疊底冊的紙張邊緣,紙頁微微翹起,“三年前白出現在社群醫院做體檢,三年前城西勞務的銀行賬戶停了最後一筆取現。這兩件事的時間點重疊。白是城西勞務最後經手的一批人裡面的一個。”
她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拿過便籤紙翻到背面,在“城西勞務”下面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白”的名字。
“查一下城西勞務的法人代表譚某。這個人還在不在。在哪兒。跟建設路那條鏈上的其他人有沒有聯絡。”她把便籤紙貼在茶几面上,拿手掌壓平,“如果白能活著從“通電”裡出來,那他可能知道那條路的另一頭是什麼。”
陳硯站在廚房門口聽完了整段電話。他手裡端著自己的杯子沒喝,目光停在茶几上那張展開的底冊上——白那一頁的角落有一小塊膠帶補過的痕跡,膠帶邊緣已經開始起翹了。他走過去俯下身看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腰來。
“底冊上白這一頁的膠帶是後來補的,跟其他頁面不是同一批裝訂。補上去的膠帶背面寫了“城西勞務”這四個字,但寫字的人沒讓這行字出現在正面。他把它藏在膠帶的背面。”陳硯拿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那塊膠帶的邊緣,“補這一頁的人就是韓永平自己。他知道白這條線會被找出來,所以他留了一個提示,但不想讓翻到這一頁的人一眼就看到。”
林素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塊膠帶。邊緣起翹的地方能看到背面確實有一行鉛筆字的印痕透過來,很淡,像是寫完之後又被抹了幾下。她拿起底冊翻到後面幾頁,在頁尾處發現了一個細小的記號——一個圓圈,裡面畫了一道橫線,跟韓永平在筆記本里用的標記方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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