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399章 六個年頭(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從維修通道出來的時候後巷比進去時更冷了。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溼漉漉的土腥氣,跟地下那股鐵腥味混在一起。林素蹲在牆根底下把鐵罩子擰回去的時候手指被鐵皮的邊角劃了一下,沒出血,但留下了一道白印子。她沒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回住處的路上她把車開得慢,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從內袋裡掏出那張從賬目室抽出來的手寫記錄頁。街燈的光從車窗外面一段一段地掃進來,照在紙面上又暗下去,讓那些數字和名字在明暗交替間不停地閃現又消失。

“六個月前被第二次“通電”的那個人。底冊上有沒有這個名字?”

林素把記錄頁放在膝蓋上,腦子裡回想了一遍底冊上的內容。“有。底冊上他是編號靠前的那一批,標註的是“轉”,去向欄空著。賬目上他第一次的記錄對應的是他“轉”走的時間,第二次的記錄對應的是六個月前。”

“中間隔了好幾年。他第一次被轉走之後去了哪兒?”

“城西勞務。按賬目上的記錄,每一筆“通電”的資金都流向城西勞務。但城西勞務的賬戶三年前就停了,如果這個人六個月前還在被“通電”,那接收方已經不是城西勞務了。”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林素把車停穩,拿起記錄頁又看了看底部那行小字。那行字寫的是“城西勞務——接收確認”,墨水的顏色跟同一頁上其他字跡有細微的差別,像是後來補上去的。她拿手機拍了一張特寫發給周承聿,問能不能對比一下這種藍墨水的批次。

周承聿的回覆在她們到住處門口的時候彈出來:墨水成分跟底冊上韓永平早期用的那支筆一致,不是補錄,是同一個人同一時間寫的。換句話說,韓永平在三年前寫這些記錄的時候就已經預先填好了“城西勞務”這個接收端,即使後來接收方換了人,他在紙面上還是留了舊標籤。

進屋之後林素把那堆東西攤在茶几上:底冊。照片。檔案室的檔案散頁。施工圖紙。藍色門禁卡。銅鑰匙。人事名單和組織結構圖。她從廚房拿了杯水回來站在茶几前面,低頭看著那些紙頁,把它們按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下。

最早的是六年前的礦井照片。然後是韓永平自己進入編號系統,成為七號。接著是底冊的建立和持續記錄,中間穿插著人事檔案和建設路財務賬目的補充。三年前他開始在賬目室留下手寫記錄,同時繪製了組織結構圖,把“總”那個方框放在最頂上。最後是九天前他走第三次路的時候拿到了三樓門禁卡,同時把銅鑰匙和音訊卡留在水泵房地下的鐵皮箱裡。

“他用六年時間把這個系統的所有環節都走了一遍。”林素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響,“然後他把每個環節的入口都留了一個能讓人找到的路標。人事檔案在水泵房,財務賬目在建設路三樓,通道在貨運站地下的洞室。”

陳硯從臥室走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外套,靠在門框上看著茶几上攤開的那些東西。“他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把自己從這個系統裡摘出去了。底冊上七號那一頁他的去向欄是空的,水泵房地下的檔案裡他最後一條更新是三年前,建設路賬目室的記錄裡他的名字最後一次出現在九天前。”

“他自己給自己留了開口。”林素低頭看著那張組織結構圖,手指點在“總”那個方框的旁邊,“他把這個系統裡所有能說明它存在的東西都記錄下來了。但“總”是誰,他還不知道。”

話音還沒落,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周承聿發來一條語音,她點開外放,周承聿的聲音有點急:“你們剛才讓我查的那個六個月前第二次被“通電”的人,我順著名字搜了一下,有個發現——這個人三個月前在城西一傢俬人診所裡出現過,用的是一個化名,但掛號記錄裡的年齡和血型跟檔案對得上。診所的地址在城西勞務那個院子往南大概一公里。”

林素把語音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三個月的記錄,比六個月前“通電”的時間晚三個月。那個人被轉走之後三個月還能去診所看病。他沒死,也沒消失。”

她拿過手機給周承聿回了一條:“診所名字和地址發我,還有那個化名。”

周承聿的訊息幾秒鐘就到了:“城西康平診所,建設路西延伸段189號。化名“李國棟”。”

林素把地址在手機地圖上搜了一下,確實在城西工業區往南一公里多的地方,跟城西勞務那個院子在同一條路上,走路大概十五分鐘。她把螢幕轉給陳硯看。

“三個月前這個人在診所出現過。如果他現在還在那個區域活動,那他從六個月前的“通電”到三個月前的診所就診,這段時間他一直待在城西那一帶。”

陳硯走過來看了看地圖。“明天去診所問一下。三個月前的就診記錄如果還存著,能查到他就診的病因和填的住址。”

林素把手機收起來,低頭看著茶几上那些紙頁。日光燈把紙面上的文字照得清清楚楚,韓永平的鉛筆字。圓珠筆字。鋼筆字,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筆跡,但每一個字都是同一個人寫的。她把這些東西都收進帆布袋裡,只留下那張組織結構圖和那頁六個月前的賬目記錄放在最上面。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水早就涼了,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涼意一直延伸到胃裡。她把杯子放下,看著茶几上那張組織結構圖上方的“總”字框,框裡是空的。但在那個框的下方,建設路分支的“財務”分支旁邊,賬目記錄上那行“城西勞務——接收確認”的墨跡跟韓永平六年前的筆跡連在一起。

窗外起了一陣風,把玻璃窗震得嗡嗡響了一下又停住。老小區外面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去,車燈的光在窗簾上劃過一道弧線隨即消失。

“城西那個診所。如果李國棟三個月前去過,那就說明從建設路這條線被“通電”送走的人,有一部分還留在這個城市裡。他們沒有被消滅,而是被轉移到了別的地方,換了一個身份繼續活著。”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組織結構圖上,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三號巷道維護組”那個方框旁邊。

陳硯從門框邊直起身,走到客廳窗戶邊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面的街道。樓下安靜,路燈把一個空垃圾桶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印在人行道上。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來。

“如果被“通電”的人還活著,那韓永平自己呢?他走那條路的時候沒有出來,但他留了這麼多東西讓人去找。”

林素站在茶几前面,手按在帆布袋的袋口上。袋子裡的紙頁疊放整齊,邊角從袋口露出來一小截。她看著那截紙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了”總“問得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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