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在茶几上擱了一個下午。林素中間出去取了一次快遞，回來的時候紙還壓在杯底座下面，邊角翹著的弧度沒變。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翻到銀行App的介面看了一眼，沒有進行任何操作。那張紙上只寫了一個賬號和一個開戶行名稱，沒有戶名也沒有任何附加說明。她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把賬號和銀行資訊摘抄出來，然後把那張原紙疊好放進了帆布袋內側的夾層裡。
傍晚的時候周承聿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是那筆密室裡的資金已經按照標準程式做好了登記和封存，接下來等上面的通知走流程。他在電話裡順口提了一句：“建設路那棟樓最近沒有什麼動靜，幾個主要通道的門禁已經被鎖定了，地下走廊的供電也切斷了大部分。之前那些零星的活動記錄已經全部停了。”林素嗯了一聲，沒有多問什麼。周承聿說完這些之後停頓了一下，“還有一個事，那個貨運站鐵柵欄門上的鎖今天下午被人換了，換回了一把舊鎖。我讓人確認過了，不是從外面換的，是從裡面鎖上去的。”
林素握著手機貼到耳邊，客廳外面的光線正在退去，窗臺上那盆文竹的影子在牆壁上慢慢變淡。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穩：“鐵柵欄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那把舊鎖是有人從裡面出來之後重新掛上去的。”
“對。門鎖是從內側扣上去的，掛鎖的鎖梁朝向裡面。有人在今天下午從貨運站裡面出來了，然後從外側把鎖釦上了。軌道上面的鐵柵欄門從外側掛鎖本來就可以做到，但這次鎖梁的方向反了，不是正常操作。”林素靠回沙發裡，目光落在茶几的玻璃檯面上，“看到了，不用鎖那個位置也行。那個出口現在應該沒人會走了。”周承聿在電話那邊嗯了一聲，又說了幾句需要注意的事項然後掛了。
林素放下手機之後去廚房倒水，站在灶臺前面把那張寫有銀行賬號的便籤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帆布袋夾層裡。陽光徹底消失了，房間裡的光線變成介於白晝和夜晚之間的那種過渡階段。窗外的路燈還沒亮，街道的輪廓正在從清晰逐漸模糊成色塊和形狀的混合物，像一張被沖洗時間不足的老照片，邊緣和細節都在緩慢地化開。
她在房間裡踱了幾步，走到窗邊站住，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建設路北段那幾棵老槐樹的樹冠和街道的柏油路面，在微弱的餘光裡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色調。橋頭的方向看不出什麼，河面的反光在變暗之後消失了，只剩下路燈還沒亮之前那一段完整地沒有亮光。她看了幾分鐘，把窗簾放回原位，走回茶几旁邊坐了下來。
陳硯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裡拿著一本舊書在翻，翻頁的速度不快，目光偶爾從書頁上抬起來看看她。“那筆錢你打算什麼時候處理。”他的語氣平常，像在問晚飯吃什麼。
“不著急。”林素說，“等上面把密室的賬目處理完，再看這筆錢怎麼對接過去。放在那個賬戶裡六年了，不差這幾天。那筆錢離開那個賬戶之前，先讓它多待幾天也不算晚。”陳硯沒追問什麼，把書翻到下一頁，書頁翻動的聲音在逐漸變暗的房間裡聽得很清楚，紙張在指腹間折過去又展開的那一瞬間發出的聲響，短促而清晰。她坐在黑暗中，沒有開燈，像是在給眼睛和耳朵留出一點空間來適應這段過渡時間。天色從灰藍變成了墨藍，街燈亮起來了，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光線在牆壁上落了一長條暖色的窄帶，穿過整個客廳一直延伸到沙發扶手上。她看到那道暖色的光線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時候，才把身體往側邊挪了挪，讓光落在旁邊空著的椅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