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429章 舊鎖扣上之前(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那天晚上林素沒怎麼睡好。凌晨兩點多醒了一次,翻了個身看見陳硯還靠在床頭看手機,螢幕的冷光照著他下巴的輪廓。她也沒問在看什麼,翻過去又閉了眼。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林素把那把舊鐵鎖的事又想了想。周承聿昨晚說的那些話她沒有全信,她信的是那把鎖的細節——鎖梁朝向內側,是有人從裡面出來之後重新扣上去的。貨運站那個出口早就廢棄了,但廢棄不代表沒人用。有些人恰恰喜歡走別人不走的門。

她在早餐攤上買了一杯豆漿,站在路邊喝。建設路早高峰的車流從她身邊擦過去,公交車的尾氣和炸油條的油煙混在一起,在這個秋天的早晨裡達成了一種奇怪的和解。她喝完豆漿把杯子扔進垃圾桶,往單位走。路上經過那棟樓的時候她沒抬頭,但腳步慢了一拍。樓還是那棟樓,窗戶暗著,門禁鎖著,看起來和昨天。前天。過去這一個月沒什麼兩樣。但林素知道有些東西在變。鎖被換了,錢浮出來了,暗處的人開始動了。

上午辦公室裡沒什麼人。林素坐在工位上把昨天的記錄重新過了一遍,在筆記本上劃了幾道線。那筆密室裡的資金登記封存之後,後續怎麼處置。往哪個方向走,上面的意思還沒下來。她倒也不急,就像她跟陳硯說的,六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但另外一件事不能等。

十點剛過,陳硯推門進來了。他沒敲門,這是老習慣了。進來之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面上。“貨運站那個出口的監控,近一週的都調出來了。”他說,“夜視鏡頭拍到了兩次人影,一次是上週三凌晨,一次是前天晚上。看不清楚臉,但體型和步態能對上一個人。”

林素看過去:“誰。”

陳硯把隨身碟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先看。看完再說。”

她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點開檔案。畫面是黑白的,顆粒感很重,貨運站鐵柵欄門那一段區域的夜視影像。第一次出現人影是在上週三凌晨兩點十七分,一個人影從鐵柵欄門內側靠近,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待了不到一分鐘就退了回去。第二次是前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左右,同一個人影從門內側走了出來,站在外面停了大概兩三分鐘,然後重新靠近門邊,從外側把鎖釦上了——鎖梁朝內。

林素把影片進度條拉回去又看了一遍。第二遍看到那個人的步態時,她後背的肌肉緊了一下。那個步態她見過。不是在這個案子裡,是在更早的時候。她關掉影片,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辦公室裡空調嗡嗡響著,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外面的街道在灰後面不真切地動著。

“你認出來了。”陳硯說。不是問句。

“嗯。”林素轉回身,“那個步態,肩膀微微往左傾,右腳落地比左腳重。我在別的卷宗裡見過,六年前。一個叫劉永年的嫌疑人,當時涉及一起經濟詐騙案,後來證據不足放了。那之後這個人就再沒出現在任何案子裡。我翻過他的底,沒有新的案底,沒有新的電話記錄,沒有新的銀行流水,乾淨得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陳硯安靜地聽她說完。“那把舊鎖開啟過幾次,門就開過幾次。劉永年從裡面出來又重新鎖上門,說明那個貨運站裡面還有東西他不想讓別人碰。那個密室的錢已經轉走了,但這個出口他沒有放棄。”

林素點頭。“你覺得他還會回去。”

“會在今天晚上回去。”陳硯說,“他前天晚上出來的時候落了什麼東西在裡面,他的步態回來的時候比出去的時候快。一個人走快只有兩種可能,趕時間或者丟了東西。前天晚上那個時間段他不需要趕時間。”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林素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涼的茶水在嘴裡帶著一種澀。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你想今晚蹲他。”

“想。”陳硯說,“所以我來找你商量。”

林素把椅子拉回桌邊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建設路那棵老槐樹的樹枝從窗外伸過來,在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影子。“那把鎖是從裡面掛上的,他昨晚出來之後掛上了,但如果他今晚要回去,他得重新開啟那把鎖。他有鑰匙。”

“應該有。”陳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隨身碟旁邊,那把鑰匙看起來舊得很,銅色的表面發暗,齒痕磨損得厲害。“但鑰匙不止一把。這把是我早上讓技術那邊從貨運站財務室一個廢棄抽屜裡翻出來的,跟那把舊鎖的型號對上了。他手上那把還能用,但這把也能用。”

林素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幾秒。“你想在今晚他開啟門之前先把鎖換了?讓他打不開?”

“不。”陳硯把鑰匙收回口袋,“在他開啟門之後,我們從外面把鎖釦上。他從裡面出來之後發現自己的鎖打不開了,只有一個辦法——從裡面走另一條通道出來。那條通道通往哪裡,他走了,我們就知道。”

林素靠回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確認。“你打算幾點去。”

“天黑之後。十點前後。”陳硯說,“在那之前,我有個事要說。”

他頓了頓。這個停頓在陳硯身上不多見。林素看著他,等他開口。

“劉永年當年那起詐騙案的受害方里,有一個名字你大概記得——陳國棟。”陳硯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變,語速也沒變,但林素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收了一下。“我父親。六年前他投進去的錢不多,但他投了。那之後家裡沒人提過這件事,我也沒提過。這個案子的線兜了六年又繞回這個人身上,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林素坐在那裡沒動。窗外的樹枝晃了一下,影子的形狀在桌面上一閃而過。她沒有說“我知道了”或者“沒關係”這類的話。她只是點了一下頭,聲音放得很平:“那今晚你去貨運站的時候帶上我。”

陳硯看著她,短暫地笑了一下,那種笑不太像笑,更像是一種卸掉什麼東西之後的表情。“本來就打算帶上你。”他說,“林素,那錢放在賬戶裡六年了,那把鎖也掛了六年了。今晚不管鏈子從哪一端斷開,把這件事了了。”

林素沒回答。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秋天的風吹進來,帶著柏油路面的溫度和遠處菜市場殘餘的嘈雜聲。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張疊好的便籤,隔著布料捏了捏它的邊角。錢和鎖和那些藏在黑暗裡的人,今晚會有一個方向。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硯。他已經把外套穿上了,在系最下面那顆釦子。辦公室裡光線正好,下午的太陽斜著照進來,把桌子上的隨身碟和茶杯和那把舊鑰匙的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擱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串還沒寫完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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