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刑偵大隊,兩人第一時間把恆遠實業的車輛報廢卷宗移交技術核查組。
紙質回執蓋章完整,拆解公司名稱標註為興盛機動車回收廠,系統備案資料一應俱全,表層手續挑不出半點問題。可銀行流水檢索結果出來的瞬間,虛假的閉環當即裂開一道縫隙。
那臺涉案深色商務車所謂的報廢拆解款,並不是回收廠對公賬戶結算,錢款經由一家名叫強盛商貿的私人賬戶中轉支付,再拆分小額資金打入拆解公司賬面。一筆本應該簡單直白的車輛回收交易,硬生生多繞了一層無關企業,刻意的痕跡太過刺眼。
“強盛商貿。” 林素把電腦螢幕轉向陳硯,指尖點開企業徵信圖譜,主體全稱是強盛建設集團,強盛商貿只是旗下一家不起眼的全資子公司,“表層業務是建材貿易。工程勞務分包,實際控股人江承盛,也是恆遠實業最大的隱形持股方。”
此前調取的恆遠股權架構表,登記在冊的股東全是一眾分散的自然人代持,普通人很難一眼揪出幕後真身。靠著強盛集團在外層層巢狀殼公司,江承盛躲在幕後收攏所有收益,恆遠只負責落地石料。基建。洗錢等髒活,兩家企業明面上毫無商業往來,資金線路卻死死糾纏在一起。
陳硯拉出整張資金流向總圖,從紅石嘴沙場盈利,流入安平電子廠洗白,歸集至恆遠實業對公賬戶,最終大半利潤定期劃入強盛集團的隱秘賬戶。秦勇更換作案車輛。安排報廢洗白的費用,也是經由強盛旗下商貿公司兜底結算。
“恆遠是擺在檯面上的軀殼,強盛集團才是整盤黑色網路真正的操盤總部。” 周承聿拿著剛調取的工商內檔走進辦公室,將厚厚一疊資料攤在桌面,“市裡近十年大半市政道路。安置房配套工程,中標企業十有八九都和強盛有著掛靠。分包關係。靠著工程壟斷抬高造價,再用沙場壟斷石料供貨,電子廠清洗非法營收,一套盈利鏈條十幾年穩穩運轉。”
秦勇是江承盛一手提拔的心腹安保負責人,偷盜憑證。看守所投毒。偽造庫房失竊。處置涉案車輛,一連串兇狠又縝密的收尾動作,全部聽命於強盛集團高層指令。恆遠所有自保手段,本質都是強盛集團用來遮擋自身罪行的緩衝臺階。
之前所有人的追查,始終徘徊在外圍的分支網點,沙場。電子廠。恆遠實業,全都只是擋在強盛身前的盾牌。就算整片外圍鏈條被警方連根拔除,江承盛靠著強盛集團合法的建設資質。正規工程合同,依舊能毫髮無損抽身離場,重新物色新的合作載體。
“我們拆掉一層臺階,對方身後還有更高一層的壁壘。” 陳硯用筆在白板最頂端寫下江承盛與強盛集團的名字,下方依次排布恆遠。電子廠。沙場一眾分支,層級清晰分明,“底層人員用來頂罪,中層企業用來過渡,強盛集團蜷縮在最安全的高位,享用所有黑色收益。”
張局長推門走入會議室,手裡拿著市局加密傳回的背景調研資料,神色凝重。
“江承盛深耕本地基建行業多年,交際盤錯綜複雜,不少政企往來留下人情牽絆,這也是過往幾次例行排查,都沒能觸及強盛核心的根本原因。外圍案子辦結通報釋出之後,對方必然會收緊內部管控,銷燬更深層級的私密憑證。”
林素點開秦勇的個人銀行流水,每月固定有一筆高額匿名津貼入賬,匯款源頭正是強盛集團的隱秘薪酬賬戶。除去恆遠發放的正常工資,這筆錢是他執行各類灰色任務的酬勞。
“秦勇所有出格舉動,皆由強盛方面支付酬勞。順著秦勇的資金往來。通訊記錄深挖,就能拿到強盛指使他人毀滅證據。蓄意傷害證人的間接證據鏈。”
此刻外界的公告平臺,紅石嘴與電子廠案件的結案公示已經準時推送,新聞文稿措辭工整,對外宣告掃黑整治取得階段性成果。民眾看見一份圓滿的答卷,不會知曉真正的禍根紮根在強盛集團這座光鮮的建設大樓之內。
對方利用恆遠製造層層防護臺階,用普通案件結案麻痺偵查視線,借秦勇之手清理作案痕跡,每一步佈局,都依託強盛集團雄厚的資本與人脈兜底。看似幾次反撲都利落乾脆,實則每一次動作,都在系統裡留下了抹不掉的資金軌跡。
“公開層面的工作照常收尾宣傳,不要流露任何異動。” 陳硯收起所有加密卷宗,劃分出三條偵查方向,“一組深挖車輛報廢的虛假交易鏈路,固定強盛資金介入的證據;一組全天候布控秦勇的行蹤軌跡,記錄他與強盛高層的碰面往來;我和林素整理多年工程招標異常記錄,比對強盛集團中標專案的資金溢價漏洞。”
林素將強盛集團的總部地址標註在市區地圖中心。繁華的市中心商務寫字樓,幾十層的辦公場地落地窗一塵不染,名片上印著合法合規的建設企業名號,內裡卻供養著一張蔓延全城的黑色利益網。那些人為堆砌出來。用來隔絕罪責的層層臺階,起點與終點,全部匯聚在這棟寫字樓之中。
“他們藏在高樓之上,踩著一層層搭建的臺階規避罪責。” 林素望向窗外林立的城市樓宇,“外圍的屏障已經逐一碎裂,現在,我們該朝著臺階最頂端的位置,正式推進了。”
窗外車流不息,城市的建設高樓拔地而起,光鮮的工程招牌之下,腐爛的根系被長久庇護。強盛集團便是所有不存在的臺階的締造者,而這一次,偵查的矛頭終於精準對準了這座罪惡的源頭堡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