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南郊縱火案南郊那片廢棄紡織廠的濃煙，是凌晨四點二十分躥起來的。
陳硯當時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盹，手機震了一下，他睜眼看見林素已經拎著外套站在門口，手機螢幕亮著接警臺轉來的緊急通報。兩人什麼都沒說，下樓，發動車子，往城南開的路上林素才開口。
“火勢很大，紡織廠廢棄三年多，周邊沒有居民區，消防到的時候北面廠房已經塌了一半。”
陳硯擰著方向盤拐上環城南路，遠處天際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像是有人往夜空裡潑了一盆燒透的鐵水。
現場確實慘烈。廢舊廠區佔地面積不小，主體建築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磚混結構，頂棚早就鏽穿大半，這一燒連框架都歪了。消防鋪設的水帶四處盤繞，明火剛被壓制住，殘存的濃煙裹著某種化學制劑的刺鼻氣味從坍塌的縫隙裡往外湧。
林素蹲在警戒線邊沿，沒急著往裡進。她看著消防員從北側廢墟里抬出兩具焦黑的輪廓，其中一個身上還掛著半截沒燒盡的帆布包帶子。
“有目擊嗎？”陳硯走到臨時指揮部那邊問了一句。
負責現場的首批處警民警搖頭：“南郊這片全是廢棄廠房和堆場，凌晨根本沒人。是路過的大貨車司機看見火光報的警，等我們到的時候火已經燒透了。”
林素接過消防那邊初步的現場勘查單，目光落在起火點的標註上——北面廠房二層靠東的角落。她抬頭看了看那個位置，二層已經塌了，但外牆留存部分還能看出原先是一間封閉式的小隔間，門窗都用鐵皮焊死了。
“焊死的隔間突然自燃？”她聲音不高，像是在問自己。
陳硯繞到廠區東側，在雜草叢裡看見一個被踩倒的缺口，鐵絲網被人用鉗子剪開了一個能側身鑽過的洞。剪口邊緣的鐵絲還是銀白色，氧化程度極淺。
“有人進來過。”他回頭對林素比了個手勢。
天亮之後技術組進場，廢墟里清理出來的東西開始陸續彙集。那兩具屍體初步判斷是男性，年紀不算大，屍體表面的高溫灼燒特徵明顯，但法醫現場初步看了之後跟林素說了句“有意思”——其中一個人的呼吸道里幾乎沒有菸灰沉積。
“人燒死之前就已經沒呼吸了。”林素站在臨時帳篷裡看初檢報告，覺得胃裡有什麼東西往下沉了一下。
陳硯翻著從廢墟邊緣找到的半塊車牌殘片，金屬已經被高溫烤得變形扭曲，但上面幾個字元勉強能辨認。他把殘片翻過來，背面有附著的一小截藍色漆皮，跟紡織廠原先的灰色外牆塗料對不上號。
“這車不是廠裡的。”
上午十點左右，現場勘查有了一條關鍵的線。北面塌掉的隔間廢墟下面，清出了五隻鐵皮檔案櫃，櫃門被高溫烤變了形，但裡面的紙張因為櫃體密封尚好還殘留了部分碎片。技術組緊急做了初篩，燒得最嚴重的那一沓邊角上還能看見“強盛建設”“工程決算”“補充協議”這幾個字樣。
林素盯著那幾個字，足足看了十幾秒沒動。
“我們昨天剛把恆遠的線整理到位，今天強盛的字型大小就出現在南郊火場。”陳硯從帳篷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物證袋，裡面裝著一枚被高溫燎過的打火機外殼，“距離起火點三米遠的灰堆裡找到的。金屬外殼燒變形了，但底部刻著一個字——“江”。”
林素接過物證袋轉了轉：“江承盛的江？”
“得驗。”
可這火實在燒得太過湊巧。昨天下午警方內部才正式圈定強盛集團的偵查方向，當天夜裡南郊這片廢棄已久的紡織廠就著了。林素站在坍塌的廠房前看消防清理餘火，腦子裡盤旋著一個念頭：這火不是衝廠子來的，是衝那些檔案櫃來的。恆遠的事剛被翻出來，江承盛那邊不可能毫無察覺。南郊紡織廠名義上跟強盛集團沒有一毛錢關係，廢棄多年的國有資產。產權幾經轉讓早就糊塗成一團漿糊，選這裡銷燬材料，乾淨利落。
只是沒想到有人死在裡面。
“兩個死者。”陳硯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跟她一起看著廢墟上升起的縷縷白煙，“一個身上帶了強盛字頭的檔案殘頁，另一個兜裡翻出半張沒燒盡的電子廠出貨單，日期是上個月的。”
電子廠。安平電子廠。那條洗錢線路上的關鍵一環。
“強盛在清盤。”林素偏頭看他，“我們查到哪裡，他們銷燬到哪裡。恆遠的車報廢走了強盛的賬，電子廠的水流走了強盛的殼，這些紙質底單一旦燒乾淨，資金鍊證據就斷了一半。”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可有人沒來得及走。”
那兩個死者，不管是被滅口還是意外捲入，都說明強盛這邊的動作比預期更急。更亂。江承盛經營了這麼多年的盤面，按理說不該在這種節骨眼上出這種簍子。焚燬證據選在凌晨。選在廢棄廠區，本來應該悄無聲息，結果鬧出明火被貨車司機看見，燒死了兩個人，還留下了沒燒透的檔案碎屑和那枚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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