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棄採石道被半人高的野蒿封了大半,枯硬的草稈刮擦著褲管,留下一道道細碎的劃痕。林素跟在陳硯身後,兩人壓低身形,藉著成片的松林遮蔽身形,慢慢摸向後山庫房的圍牆。其餘隊員分散排布在幾個制高點,對講機調到最低音量,耳麥裡只有微弱的電流嘶嘶聲。
沙場廠區的大燈亮得刺眼,光束一遍遍掃過露天料場。守禁區的兩名看守縮在鐵皮崗亭裡抽菸,隔著老遠只能看見兩點忽明忽暗的火星,壓根留意不到圍牆外側的動靜。
陳硯抬手按住牆面粗糙的石塊,藉著凸起的巖縫輕巧翻上矮牆,落地時腳掌輕碾地面鬆軟的沙土,沒鬧出半點響動。他回身伸出手,接應林素翻越牆體。
圍牆內側是一塊平整的空地,正中矗立著一間磚混結構的平房,鐵門厚重,鎖孔的紋路,和證物袋裡黃銅鑰匙嚴絲合縫。
耳麥裡傳來值守隊員的低語,老疤的黑色轎車停在庫房正門,車燈已經熄滅,人應該已經推門進去了。
兩人貼著牆體陰影緩步靠近鐵門,庫房門縫透出一縷昏黃的燈光,裡面飄出紙張受潮發黴,混著柴油的古怪氣味。林素掏出密封袋中的銅鑰匙,指尖捏著冰涼的金屬柄,一點點對準鎖芯。齒牙卡入槽位的一瞬,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轉動鎖芯,厚重鐵門順著軸承緩緩向內推開一條縫隙。
房間被老舊日光燈照得一片慘白。靠牆立著一排排鐵皮檔案櫃,櫃門上貼著褪色的封條,地面堆疊著成箱的走私油品臺賬。石料非法開採的過磅單據,最靠裡的角落,整齊碼放著十幾個密封鐵桶。不用湊近細看,單憑刺鼻的氣味就能判斷,桶裡封存的是未經報備的成品油。
老疤背對著鐵門,彎腰趴在長條木桌上翻檢賬本,指尖在紙面快速劃過,嘴裡低聲咒罵著什麼。桌上散落著幾張現金流水記錄,一筆筆大額數字,全都繞開正規對公賬戶,走私人渠道流轉。
他沒察覺身後多了兩道人影。連日行兇。收拾現場帶來的緊繃,讓他此刻滿心煩躁,只顧核對庫房物資,心思全放在丟失鑰匙這件事上。
“為一把寄存鑰匙,動手殺人,值當嗎。”
陳硯的聲音不高,在密閉的庫房裡撞出淺淺的迴音。
老疤渾身猛地一僵,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藏著的短刀,猛地轉身。看清來人穿著制式制服,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握著刀柄的手遲遲不敢往下抽。背靠堆滿賬本的櫃子,一步步往後縮,後背抵住冰冷的鐵皮櫃門,退無可退。
“你們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的嗓音發緊,眼底翻湧著慌亂,方才的蠻橫戾氣散得乾乾淨淨。
林素緩步走到木桌旁,拿出執法記錄儀舉在身前,鏡頭穩穩對準桌面所有紙質資料。她隨手掀開一個鐵皮箱的箱蓋,成堆的白條。行賄記錄鋪滿箱底,白紙黑字,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沙場違規開山的處罰擺平記錄。給沿線稽查人員的好處費。黑市倒賣油料的出貨清單。你父子二人藏在這裡的家底,全都擺在檯面上了。”
老疤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笑,肩膀垮下來,整個人沒了掙扎的勁頭。
“我爸讓我去拿鑰匙,只說好好商量,萬萬不要衝動。可那老頭油鹽不進,咬死不肯交出東西,我一時上頭才動了刀子。事後佈置現場。清理血跡,也是我父親教我的法子。”
他說得坦然,像是把所有罪責對半拆分,妄圖靠著生父兜底減輕自身的罪責。血脈帶給他們的不是管束與溫情,只是一層互相推卸罪責的保護殼。
耳麥裡同步傳來訊息,外圍組員順利控制了守在崗亭的兩名看守,另一隊人追上趙明輝的堂叔,在沙場入口完成抓捕,沒有爆發衝突。整條線上的人,此刻全數被困在這片封閉的後山禁區。
陳硯拿出手銬,邁步上前扣住老疤的手腕,冰冷的金屬鎖死的瞬間,對方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談判破裂不是行兇的藉口,精心偽造命案現場。使用套牌車輛轉移警力,一系列行為都是你自主完成。你的父親居間牽線。事後兜底包庇,兩個人的罪名,各自承擔,誰也替不了誰。”
林素安排隊員分門別類封存賬本。油品鐵桶。非法開採憑證,一件件規整搬上取證車輛。這間被鐵絲網層層護住的庫房,原本是這群人洗白黑錢。藏匿非法物資的避風港,此刻變成了鎖住他們罪行最牢固的牢籠。
一行人押著老疤走出庫房,遠處天邊徹底黑透,沙場的照明燈照出一隊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方才還掌控著整片沙場灰色生意的父子,一前一後被警員看管著,再也撐不起往日的囂張氣焰。
趙明輝接到平安的通知,站在婚慶公司門口望著沙場的方向,緊繃多日的脊背終於徹底放鬆。壓在心頭的喪親之痛不會立刻消散,但奪走父親性命的兇手落網,所有委屈總算有了著落。
鐵門被重新上鎖封存,黃銅鑰匙被收回證物箱。那些藏在砂石。煙火。老舊房屋縫隙裡的罪惡痕跡,順著一條細碎的線索一路深挖,盡數暴露在天光之下。
陳硯望向連綿的採石荒山,晚風捲走空氣中刺鼻的油味。紅石嘴鎮盤踞多年的這一處毒瘤,順著一樁命案撕開的缺口,被連根拔起。
“收隊回隊,連夜做審訊筆錄,固定全部口供。”
。容以可階臺的藏躲有沒也再,易的得不見暗在藏些那,跡痕的除抹意刻手兇被些那。向方城縣的火燈起亮遠向看,儀錄記法執上合素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