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一瓶瀘州老窖回到隊裡已經快夜裡十點。林素把車停穩之後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鐘，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陳硯解開安全帶看了她一眼。
“你先上去，我抽根菸。”
陳硯沒說什麼，拎著物證箱上樓了。
林素下車靠著車門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就掐了。她聞了聞自己袖口，那陣焦糊味還在，像是滲進衣服纖維裡了。南郊那兩具屍體的面部特徵已經發回市局做比對，結果最快也得明早才能出，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個畫面：一個是鐵皮焊死的窗戶被高溫燎捲起來的邊緣，一個是技術員那句“助燃劑只附著在屍體表面”。
上樓的時候走廊燈壞了一盞，暗了一段又亮起來。她推開辦公室門看見陳硯已經把物證箱放好了，正坐在椅子上拆一盒外賣盒飯，蓋子掀開冒了一股熱氣。旁邊另一盒沒拆的放在她的工位上，塑膠盒底下壓了雙一次性筷子。
“先吃。”他說。
盒飯是蒜薹炒肉和西紅柿雞蛋，米飯壓得瓷實。林素坐下來掰開筷子扒了兩口才發現自己確實餓了，早上出門啃了半根玉米，到現在滴水沒進。她吃飯吃得很快，最後把西紅柿湯汁倒進米飯裡拌了拌一起扒拉完，才覺得胃裡踏實了點。
“秦勇那邊有動靜嗎。”她把空飯盒推到一邊。
陳硯也剛吃完，正在擦手。“布控組擴了兩撥人手蹲他住址和幾個常去的地方，監控調了三個路段的，城南那一片探頭本來就稀，廠區附近三公里沒有一處天網覆蓋，全靠沿街商鋪的民用探頭在篩。”
“篩出什麼了？”
“昨天傍晚六點四十左右，秦勇的車在東興路出現過，方向朝南。之後就沒影了。”
林素拿過地圖看了一眼，東興路往南開到底就是南郊片區，跟紡織廠直線距離不到四公里。時間也對得上。她在地圖上用筆畫了個圈，把紡織廠。東興路。秦勇住址三點連成一個三角，中間大片空白區域全是監控盲區。
“他熟悉地形。”林素把筆帽扣上，“這人在這個城區待了快二十年，哪兒有探頭。哪兒能繞路，心裡有一本賬。”
正說著，技術組那邊發來一條訊息。兩名死者的初步身份比對結果出來了。一個叫趙立剛，四十歲，強盛集團行政後勤部倉儲管理員，入職九年。另一個叫宋海平，三十七歲，安平電子廠財務科副科長，入職六年。兩個人都已婚，都有孩子。
林素把手機遞給陳硯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安平電子廠去年十月份裁過一波人，宋海平當時在裁員名單裡，但後來留下來了。”
“怎麼留的？”
“不知道。”林素往椅背上一靠，“他一個財務副科長，按理說裁員裁不到他頭上。要麼有人保他，要麼他手裡有東西。”
陳硯把手機還給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強盛集團的架構圖旁邊添了兩個名字。趙立剛的線牽到強盛後勤倉儲，宋海平的線牽到安平電子廠財務。兩條線又同時匯聚到秦勇的名字下面，他拿紅色記號筆在秦勇和這兩個死者之間畫了個問號。
“秦勇把人帶到現場，是他們自己走進去的還是被帶進去的，這一點目前完全空白。外圍沒有目擊，廠區沒有監控，唯一能確定的是三個人都進了那片廠區，最後活著出來的是秦勇。”
林素盯著白板上那個紅色的問號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趙立剛作為強盛倉儲管理員，經手了多少紙質存檔？公司內部檔案流轉通常要留存底單，尤其是工程決算。分包合同這一類，電子歸檔一套，紙質備查一套。強盛這些年跟恆遠之間的資金往來，書面憑證不可能只存在於對公賬戶流水中。”
“趙立剛手裡有這批底單的保管權。他要銷燬，得親自去倉庫翻箱倒櫃拿。”
“可他死在了隔間裡。”林素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停住了。
陳硯放下記號筆，轉過身來看著她。兩個人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如果趙立剛是負責去取檔案的人，他為什麼要讓自己被鎖在隔間裡燒死？除非在取檔案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比如他拒絕交出來，或者他發現自己也要被滅口，於是藏了一手。
“趙立剛的家屬聯絡上了嗎？”
“外勤組在聯絡，應該快了。”
林素拿起外套站起來：“我去一趟趙立剛家。他妻子肯定知道一些事情，就算他自己不說，夫妻之間過日子總有端倪。”
陳硯也站起來了：“一起。”
趙立剛家住在城西一個老小區，六層樓沒電梯，樓道燈是聲控的，有一層壞了，踩了半天沒反應，倆人摸黑上了四樓。敲門之前林素在門口站了幾秒鐘，聽見裡面很安靜，電視的聲音開得很低，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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