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剛有沒有跟您提過安平電子廠？或者一個叫宋海平的人？”
女人皺眉想了想，搖頭。“他回家不怎麼提單位的事。電子廠我沒聽他提起過。”
陳硯從旁邊開口了，聲音放得比較低緩：“嫂子，趙立剛有沒有在家裡放過公司檔案？或者帶回來過什麼資料。檔案之類的東西？”
女人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她轉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門關著。
“......有。”她聲音忽然小了很多，“上週六他拿回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挺厚的。他說是公司要重新整理以前的合同底冊，拿回來順一順。我給他收拾書桌的時候翻過一眼，裡面全是表格和影印件，我也看不懂，又給他放回去了。”
“那個檔案袋現在在哪？”
“他週一早上又帶走了。說是整理完了還回公司。”
林素的脊背慢慢直起來。趙立剛週六把檔案袋帶回家整理，週一送回公司，週二晚上就被叫去南郊，然後死在了火場裡。他在家裡待了兩天時間，一個幹了九年倉儲管理的人，在面對一批可能關係到自己安危的合同底冊時，會不會留一手？
“嫂子，他週一把檔案袋帶走之前，有沒有動過裡面的東西？您有沒有見他往別的袋子裡放過什麼？”
女人垂下眼睛想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電視櫃旁邊，拉開抽屜翻了翻，拿出一部舊手機來。按鍵手機，螢幕小得可憐，邊角磕掉了一塊漆。
“他有個備用手機，平時不怎麼用。昨天晚上我翻他東西的時候找到的，不知道里頭有啥，我沒開啟。”
林素接過手機的時候覺得手心裡沉了一下。螢幕是黑的，按了一下開機鍵亮了，沒有鎖屏密碼。她點開簡訊收件箱，最新的一條來自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傳送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十一分。資訊內容只有六個字：今晚老地方見。
發這條訊息的人是誰，老地方是哪裡，趙立剛去了沒有，現在跟他一起死在火場裡的宋海平是不是也收到了類似的簡訊。
林素把手機螢幕轉向陳硯讓他看了一眼，兩個人都沒出聲。女人站在電視櫃旁邊，手扶著抽屜邊緣，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問了一句話：“他是不是惹上什麼事了。”
語氣不是疑問句。
林素把舊手機用物證袋裝好，站起來的時候認真看著女人。“嫂子，趙立剛生前有可能留了一些東西在家裡，您再仔細想想，他有沒有把公司資料分開存放的習慣？或者家裡有沒有他平時不讓你碰的地方？”
女人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進了臥室。林素跟過去，看見她走到床尾蹲下來，掀開床單，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個扁平的塑膠收納盒。盒子外面套了一層塑膠袋防灰，開啟之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沓A4紙，用長尾夾夾著，最上面那份的抬頭寫著“強盛建設集團——工程分包補充協議（2018-2020）”。
女人蹲在地上仰起頭看著林素，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悲涼。
“他上週六拿回來的那個檔案袋，臨走之前從裡面抽了一些出來藏在這兒。我當時還問了一句留家裡幹嘛，他說這些是廢的，回頭扔了。我就沒再管。”
林素蹲下來跟她平視，輕輕把那盒東西接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三沓紙不算厚，但每張紙上的簽名。蓋章。資料條目，都可能是強盛集團那條黑色鏈條上斷掉的鏈條節。
“嫂子，這東西對我們很重要。”
女人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伸手把那瓶瀘州老窖拎起來，擰上蓋子，擱到了廚房檯面上。動作很輕，像平時收拾家務那樣自然而然。
下樓的時候樓道燈又壞了，陳硯在前面打著手機電筒照路，林素抱著那個收納盒走在後面，步子邁得很小心，怕踩空。
走到一樓拐角她忽然停住。
“怎麼了？”
“趙立剛在強盛幹了九年，他對自己經手的東西不可能沒有防備。明知道公司要清理這批材料，他能偷偷抽一部分藏在家裡面，說明他已經有所預感了。”
陳硯把手電筒舉高了一點照著她懷裡的收納盒：“他跟宋海平很可能有私下聯絡。電子廠和強盛倉儲之間沒有直接業務往來，但兩個人的名字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火場，唯一的解釋是他們各自手裡掌握的東西拼在一起，能構成完整的證據鏈。”
“宋海平是財務，知道錢怎麼走的。趙立剛管倉儲，知道紙面材料藏在哪裡。”林素空出一隻手把收納盒邊角上翹起來的一頁紙按平了，“江承盛要把這兩條線同時掐掉，所以讓秦勇把他們叫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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