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縱火案告破下午三點，技術組把宋海平那兩部手機的完整資料解析報告送到了林素桌上。報告夾在藍色硬殼資料夾裡，翻開之後第一頁就是簡訊內容的時序排列圖，發件人號碼被標紅加粗，收件人分別對應趙立剛和宋海平。時間跨度從一個月前開始，每條簡訊間隔兩到五天不等，最後一組密集分佈在趙立剛和宋海平死前兩天，三條簡訊發給了兩個人，間隔不超過半小時。
林素把時序圖推給陳硯：“秦勇在一個月之內同時聯絡兩個人，頻率逐漸加密，最後兩天集中傳送。他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按計劃推進的。”
陳硯把圖接過去折了一下邊角再看：“兩條線並行但互不知情。趙立剛以為自己只是在配合公司清理舊材料，宋海平以為自己在做財務賬目歸攏。秦勇把他倆分開約談了三次，每次談的內容不一樣，趙立剛那邊談的是協議和簽章的問題，宋海平那邊談的是走賬明細的調整。兩個人被各自灌了不同的理由，直到最後一天才被同時叫到紡織廠。”
正說著，外勤組那邊傳回一份通話記錄的交叉比對單。秦勇名下實名的手機號在南郊縱火案當晚十一點之後沒有產生任何通訊行為。但技術組在梳理強盛集團中層以上管理人員當天的通訊網路時，發現一個細節：強盛集團行政部經理吳某在晚上十點半左右給一個未實名登記的號碼打過一次電話，通話時長六秒。
“六秒。”林素把那個號碼抄下來，“撥通了，接了，六秒結束通話。這種通話時長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打錯了立即結束通話，二是接通之後只說了一句話確認某件事。”
“查一下這個非實名號碼在當天有沒有其他的基站落點。”陳硯已經把座機拿起來了，“跟秦勇以往的活動區域做重疊比對。”
半小時後結果出來了。那個非實名號碼當天早上的基站定位落在秦勇住址附近，傍晚的時候移動到了城南方向，夜裡十一點之後徹底離線。訊號消失的位置跟秦勇棄車地點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
“吳某在十點半給秦勇打了個六秒電話。”林素把那行資料圈出來，“通話之後不到兩個小時，南郊的貨車司機報了火警。吳某打的這個電話很可能是確認現場已經處理完畢。”
周承聿帶人直接去了強盛集團行政部，把吳某請到了支隊做詢問。吳某坐在詢問室裡的狀態很鬆弛，兩隻手搭在桌面上，坐姿端正，回答問題時語速均勻。他說自己只是晚上給一個朋友打電話閒聊，朋友手機訊號不好就掛了。
“朋友叫什麼？”
“生意上認識的一個朋友，我記不清全名了，就存了個“城南老劉”。”
“電話裡說了什麼？”
“就問了句你吃了沒，那邊訊號斷斷續續的，我就掛了。”
周承聿把通話記錄單推過去：“通話時長六秒。你打電話問朋友吃了沒，對方接起來，你說了“你吃了沒”這四個字，然後對面訊號斷了。六秒正好夠。”
吳某換了個坐姿，手指開始在桌面上輕輕敲：“那我記錯了，可能是問他忙不忙。反正是隨口問了一句。”
“你撥的號碼是未實名登記的臨時號，這個號當天早上出現在秦勇住處附近，傍晚出現在城南，夜裡在秦勇棄車地點附近徹底關機。你隨口打了個電話，打給了一個使用臨時號碼。當天跟秦勇路線完全重合的人。你說他是“城南老劉”。”
吳某的手指停了。他往後靠了靠椅背，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林素在單面鏡後面看著這一幕，轉頭對陳硯說了一句：“他的說辭太完整了，完整到像提前準備過的。一個正常人在半夜被警察叫來問話，面對一個六秒的通話記錄，不會“記不清全名但存了備註”。“訊號斷斷續續”。“可能記錯了”——他每句話都在堵缺口。”
陳硯把筆錄本合上：“吳某是強盛集團行政部經理，內部檔案流轉。公章管理。後勤保障全部經他的手。趙立剛作為倉儲管理員，日常工作彙報的物件就是他。秦勇拿到趙立剛和宋海平的聯絡方式。掌握兩人的日程安排，吳某從中協調提供了大量的資訊支撐。”
“吳某這條線釘死了秦勇和強盛高層之間的指令傳導。”林素轉身走出觀察室，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現在就差秦勇本人到案。”
吳某在詢問室裡又坐了一小時二十分鐘。周承聿反覆把那張通話記錄單和基站定點陣圖擺在他面前，每次擺出來都讓他重新解釋一次。他的說辭在第三輪的時候出現了不一致——第一次說“訊號斷斷續續就掛了”，第二次說“我記錯了可能是問他忙不忙”，第三次變成“其實對方根本就沒接，響了五六秒我主動掐了”。
細節上的矛盾一旦被固定，就再也圓不回來。周承聿最後一次把筆錄本推到他面前讓他簽字的時候，吳某沒接筆，盯著桌面上那張通話記錄單看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我要打個電話給我老婆。”
“我們會通知家屬。你先把這份筆錄簽了。”
吳某簽完字之後被帶去了臨時羈押室。林素站在走廊裡看他被兩名民警帶過去的身影，肩膀耷拉著，皮鞋後跟拖在地上發出摩擦的聲音。
“行政經理這一級都能被派出來做這種級別的收尾工作，江承盛已經把所有知情不深的中層都拉進了深水區。”陳硯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秦勇棄車地點的周邊走訪報告，“附近拆遷區還有三戶未搬走的住戶，其中一戶說兩天前半夜看見一輛深色商務車從那條巷子裡開出來過一次，開得很快。但住戶沒看清車牌，只記得車頭保險槓有塊白漆剝落。”
“秦勇在南郊縱火之前先去踩了點。”林素接過報告看了看時間描述，“兩天前——正好是我們拿到趙立剛家材料之後第二天。他可能透過某種渠道知道趙立剛的家屬被警方接觸了，連夜去紡織廠做了最後一輪確認。”
窗外天光開始變暗了，下午的亮白色一點一點往灰裡沉。林素回到辦公室，把吳某的詢問筆錄。趙立剛和宋海平的手機資料。兩本賬冊的比對結果。過火指紋的鑑定報告。那枚刻著“江”字的打火機照片，在桌面上按照時間順序依次排開。她把手機拍了一張全景圖存進系統，然後坐下來從頭到尾把縱火案的脈絡口述了一遍，讓旁邊的記錄員做文字歸檔。
“南郊紡織廠縱火案的基本事實鏈條如下：秦勇受強盛集團高層直接指令，以清點公司舊檔的名義分批次接觸趙立剛與宋海平，透過簡訊約定碰面地點和時間。案發當晚將二人約至廢棄紡織廠北側隔間內，以助燃劑淋澆人體後引燃，燒燬隔間記憶體放的紙質材料，企圖製造意外失火的現場假象。因明火失控引燃整座廠房，被途經貨車司機目擊並報警。趙立剛在被約出之前私藏了部分工程補充協議和簽證單，宋海平生前手寫了財務走賬明細，二者共同構成強盛集團透過廣通路橋。恆遠實業等關聯企業轉移工程資金的完整閉環。吳某以電話形式在事後確認現場狀態，其供述中關於通話內容的多次自我矛盾，進一步佐證了秦勇與強盛集團管理層之間的指令傳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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