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採集屍體指紋法醫那邊上午十點出的初步結論。秦勇的死因確認是機械性窒息，頸部偏左後方有一處拇指印痕狀的皮下淤血，對應手指擠壓的力度非常集中，不是常規扼頸那種整個手掌覆蓋的痕跡。法醫的原話是“像被人從後面用拇指和食指掐住頸側動脈竇持續施壓，二三十秒人就失去意識了”。入水之前已經死亡，肺部沒有吸入河水，典型的事後拋屍。
“掐死一個成年男性，只用兩根手指，施力點精準掐在頸側。”陳硯坐在技術組外面的長椅上翻著報告，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這個人要麼經過專門訓練，要麼非常清楚人體的薄弱位置在哪裡。”
“退役或者有安保行業系統訓練背景的人。”林素站在他旁邊，沒坐下，“強盛集團安保部門裡不止秦勇一個人具備這類能力。江承盛身邊常年跟著的貼身護衛，大機率都是同一套系統裡招進來的。”
技術組的人推門出來，手裡拿著一隻平板，上面顯示著剛剛完成的屍體指紋採集結果。秦勇在水裡泡了兩天，皮膚角質層發白發脹，指紋提取的難度比正常屍體高了不少。技術員先用溫水軟化指尖皮膚，然後用專用試劑做了增顯處理，十根手指的指紋都採出來了，其中右手拇指和中指的清晰度最高，紋路完整，中心區域的脊線結構沒有破損。
“比對結果半小時前就出來了。”技術員把平板遞過來，“秦勇右手拇指的指紋，跟我們之前在趙立剛私藏的那批協議材料背面提取到的兩枚殘留指紋，特徵點吻合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準確說，趙立剛家裡那幾沓紙張上除了趙立剛本人的鐵皮櫃指紋之外，還有兩枚指紋屬於秦勇。”
林素接過平板放大了看對比圖。左邊是秦勇屍體上採集的右手拇指紋，右邊是從趙立剛家協議背面提取的殘留印痕，脊線走向。分叉點。終點位置全部對應得上。她看了幾秒鐘，把平板遞給陳硯。
“秦勇翻過趙立剛藏在家裡的那批材料。在趙立剛把東西藏到床底收納盒之前，秦勇已經接觸過這批紙張了。”
陳硯把對比圖來回翻了兩次，鎖了屏遞還給技術員。“趙立剛把材料從倉庫帶回家裡整理的那兩天，秦勇去過他家。”
林素立刻調出外勤組之前走訪趙立剛鄰居的記錄。趙立剛住的那個老小區沒有門禁也沒有監控，鄰居的走訪記錄裡有一條沒引起太多注意的細節：住在對門的一個退休老太太說，上週六傍晚她出門倒垃圾的時候看見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敲趙立剛家的門，趙立剛開的門，兩人說了幾句話，那人就進去了。老太太不認識那個人，以為是趙立剛的同事。
“上週六。”林素翻了翻日曆，“趙立剛把檔案袋拿回家裡的第二天。秦勇那天傍晚去過趙立剛家。進門之後他跟趙立剛一起翻過那些材料，翻完之後趙立剛從中抽了一部分藏進了床底的收納盒。”
“那秦勇知不知道趙立剛藏了一部分？”
林素放下日曆想了想。“如果他當時在場，看著趙立剛從檔案袋裡往外抽東西，他大機率注意到了。但趙立剛是倉儲管理員，當著他的面整理材料是正常動作，他不會立刻起疑。關鍵在於秦勇後來回看這件事的時候，會不會反應過來趙立剛留了一手。”
陳硯把平板還給技術員，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技術組的車正在往外開，應該是去城南河道補採周邊環境樣本。“秦勇的指紋出現在趙立剛家裡私藏的那批協議上，這件事有兩個解釋。第一，秦勇當天確實只是去協助趙立剛整理材料，指紋是正常翻閱時留下的。第二，秦勇在檢查趙立剛是否已經把全部材料都帶回了家，他要確認趙立剛有沒有留底。”
“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了同一件事。”林素把平板上的對比圖用自己的手機拍了一張存了起來，“秦勇在趙立剛死之前就已經直接接觸過這批工程協議。他知道這批東西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里麵包含的具體內容。但他最後還是放火燒了趙立剛，因為他收到的指令是“把人和材料一起處理掉”——材料燒不燒得乾淨是次要的，人必須消失。”
她站在技術組門口的走廊裡，拿著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那張指紋對比圖。秦勇的拇指按在趙立剛家那沓紙上的時候，趙立剛應該就站在旁邊。兩個人並肩站在趙立剛家的老式書桌前，檯燈照著攤開的協議紙張，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安保負責人和一個穿格子家居服的倉庫管理員，低頭翻著一沓關於工程分包。簽證變更。簽字法人頻繁更替的舊材料。翻完之後趙立剛把其中一些紙抽出來塞進了收納盒，秦勇也許看見了，也許沒有。
“秦勇屍體上採集到的指紋還有一個用途。”林素走回辦公室，陳硯跟在後面。“把他指紋跟南郊火場裡提取到的所有物證做一輪重比對，重點是隔間門把手上有沒有他的痕跡。”
“隔間門把手被高溫嚴重變形了，表面碳化層很厚，常規提取難度大。但技術組之前提過一次，說高溫對某些型別的殘留反而有固化保護作用，如果秦勇在關門的時候握過那個把手，金屬表面碳化物下面有可能藏得住部分印痕。”
林素坐下來給技術組發了一條工作指令，要求對隔間門把手做第二輪深度檢測，用分層剝離的方式處理碳化層，重點找拇指和食指的按壓部位。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螢幕朝下。
“秦勇的指紋現在成了我們手裡最硬的物證之一。趙立剛家材料上的。南郊門把手上如果也能採集出來，再加上他手機上那條“城南老地方”的簡訊。吳某的那通六秒電話。以及橋面欄杆上的擦痕，整條鏈條從起火到拋屍全部串聯起來，指令傳導路徑每一段都有物證在撐著。”
陳硯在她對面坐下，拉開抽屜翻出一板潤喉糖，摳了一顆丟進嘴裡含著，含了一會兒含化了才開口：“秦勇的指紋能出現在趙立剛家裡，說明他跟趙立剛在案發前有過近距離接觸。那宋海平呢？秦勇有沒有去過宋海平家或者宋海平老家的那處房子？”
“已經讓人調宋海平老家周邊的道路監控了。他妻子之前說宋海平很少帶同事回家，但秦勇如果以某種“強盛集團總部巡查”的名義上門，宋海平作為電子廠財務人員沒有拒絕的理由。”林素把陳硯那板潤喉糖拿過來也摳了一顆，薄荷味的，含進嘴裡涼氣直衝腦門，她皺眉含了一會兒才適應。
下午技術組傳回了隔間門把手的第二輪檢測結果。門把手是鑄鐵材質，高溫燒灼之後表面形成了一層灰黑色的氧化皮。技術員用精細砂紙分層打磨掉碳化層之後，在把手內側弧面位置檢測到兩組重疊的指印殘留，其中一組紋路比較完整，特徵點經過放大比對，跟秦勇屍體上採集的右手拇指指紋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三的吻合率。
“他關門的時候握過這個把手。”林素把技術報告列印出來擺在桌面上，“隔間裡面的人被澆了助燃劑之後，他從外面把門拉上關緊，手握著門把手內側用力壓合，指紋印在了鑄鐵表面。後來火燒起來，高溫把他的指紋烤進了氧化層底下，反而儲存下來了。”
陳硯坐在桌子對面看著那份報告沒說話。他手指捏著報告邊角反覆翻了一頁又翻回來，最後把報告合上推回桌子中間。“趙立剛家協議上的指紋。隔間門把手上的指紋。橋面欄杆的擦痕。吳某的通話記錄。秦勇手機裡的簡訊。六件物證，從焚燬證據到拋屍滅口，全部指向秦勇親自操作或參與操作，而秦勇本人已經死了。”
“秦勇的死本身也是證據。”林素把報告收進資料夾，“他的死亡形態——被人從後方精準按壓頸側致死後沉入河道——這種手法跟普通的暴力犯罪不同，帶有明顯的系統性清除痕跡。法醫報告裡專門提了一筆，說施力位置和方式像是接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強盛集團安保部門裡有多少人受過同樣的訓練，這一點可以作為後續查證的延伸方向。”
她把資料夾合上的時候桌面上的手機震了一下，外勤組發來一條訊息。宋海平老家那條街道上一個快遞代收點的攝像頭拍到了一段畫面：兩週前的一個下午，一輛深灰色轎車停在代收點門口，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下車走進代收點取了件東西，走出來的時候側臉被攝像頭拍到了兩秒左右。畫面壓縮過，畫質不算好，但身形輪廓和臉部特徵跟秦勇存檔的照片對得上。
“秦勇不僅去過趙立剛家，也去過宋海平老家那片區域。”林素把截圖轉發給陳硯，“他對兩個人的家庭住址。生活習慣都做了充分的踩點。最後的行動不是臨時策劃，他用了幾周時間把所有環節都摸透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林素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樓下停車場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幾輛熄了火的車，車頂蒙著一層薄薄的晚露。她看了幾秒，從窗臺上拿回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水已經涼了，跟早上那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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