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浸泡過的電動車秦勇屍體的解剖報告出來之後，林素翻到最後一頁時看見一條附加備註：死者胃內容物中檢出少量安眠藥成分，濃度不高，不足以在短時間內造成深度昏迷，但會影響肌肉協調性和反應速度。法醫在報告末端用鋼筆補了一行手寫字：“推測入水前六小時內曾攝入含安定類成分的物質，攝入方式可能為飲食或飲料。”
“給秦勇下了藥。”陳硯站在她旁邊一起看那份報告，“下藥的目的是讓他在失去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被帶離藏匿地點，或者讓他在被人從後方鎖頸時完全沒有掙扎的力氣。這個手法跟南郊縱火案完全不同，縱火是直接暴力，對秦勇卻多了一層麻醉前置。”
林素把報告平攤在桌面上。秦勇在棄車之後。被人約到“城南老地方”之前，這段時間他藏在哪裡，吃了什麼。喝了什麼。跟誰接觸過，這些資訊目前完全空白。但他胃裡那點安眠藥的成分提示了一件事——他棄車之後的藏身處不是一個人待著的，有人給他送了食物或水，或者他去的那個地方本就有提前準備好的東西。
“秦勇棄車地點在拆遷區，那片區域有未搬走的住戶，三戶。走訪記錄裡有一戶說看見過一輛白色電動車在那片區域出入，但那戶人家自己也騎電動車，所以當時沒覺得異常。”林素翻出之前的走訪記錄，那一條被鉛筆打了個問號，沒繼續追查。
“白色電動車。拆遷區住戶自己也騎電動車，所以通行很正常。但如果那輛電動車不是住戶家的呢？”
林素拿起電話打給當時做走訪的外勤組，讓他們重新回拆遷區，把那三戶未搬走住戶的電動車數量和品牌全部登記一遍。如果有白色電動車，核對是否屬於住戶本人所有，不屬於的話調取周邊路口可用的社會面監控尋找那輛車的軌跡。
外勤組下午就回了訊息。三戶人家各有電動車，但都是黑色的，沒有白色。住戶說當時看見的那輛白色電動車是一輛小型的踏板式，車身上好像貼著某家快遞公司的貼紙，顏色有些發舊了，車筐前面掛著一塊藍布。
“快遞貼紙和藍布。”陳硯把這條資訊轉給技術組做外觀特徵匹配，“拆遷區那條路往南延伸兩公里有一排小門面，一家快遞驛站。兩家小賣部。一個修車攤。那輛電動車如果是秦勇的交通工具，他在棄車之後靠這輛車轉移到下一個藏匿地點。秦勇本人沒有電動車相關記錄，這輛車應該是別人給他準備的。”
林素把這條線索跟安眠藥那條並排寫在筆記本上。秦勇棄車之後被人用電動車接走，送到某個地方，吃了喝了帶藥的東西，然後被人從後方勒頸致死，再運到城南河道拋屍。完成這一整套流程需要一個熟悉拆遷區地形。有電動車。知道秦勇藏身處的人。
她轉頭問陳硯：“強盛集團跟拆遷區那一片有沒有業務關聯？”
陳硯低頭在手機上查了兩分鐘，抬頭：“三年前強盛建設參與過那片區域的一箇舊改專案投標，沒中。但負責那次投標的專案經理叫田志剛，目前還在強盛的工程管理部任職。”
“田志剛。他如果熟悉那片拆遷區的地形，知道哪條巷子能走電動車。哪棟半塌的樓能藏人，那秦勇棄車之後被接走的路線就能畫出大致範圍了。”
林素讓外勤組調取田志剛近一週的車輛和通訊記錄，同時把拆遷區周邊三公里內全部電動車店和維修鋪的銷售記錄篩一遍，看有沒有人買過或者修過那輛特徵相符的白色電動車。
天黑之前，修車攤那邊傳回來一條線。拆遷區往南一公里的那個修車攤師傅說，大概十天前有個人推著一輛白色踏板電動車來換過一次輪胎，車筐前面確實掛著藍布，車身上貼著一張快遞公司的圓標貼紙，貼紙邊角都捲起來了。“那人穿深色衣服，戴了個帽子，說話本地口音，換了後胎給了現金就走了。修車師傅沒問他叫啥，但收錢的時候那人從口袋裡掏錢帶出來一張名片掉地上，師傅瞟了一眼，上頭印著“強盛建設”幾個字，名字好像姓田。”
名片上的人就是田志剛。
“田志剛給秦勇準備了交通工具。”林素放下電話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白色電動車是田志剛自己的或者他經手準備的，秦勇棄車之後用這輛車轉移到下一個地點。田志剛是強盛工程管理部的人，三年前投標過拆遷區的舊改專案，對那片的街巷瞭如指掌。江承盛安排他接應秦勇，既是因為他熟悉地形，也是因為他本身就在強盛內部，隨叫隨到。”
“田志剛給秦勇送了電動車，送了食物或者水，水裡下了藥。”陳硯把整條線連起來，“藥效發作之後秦勇失去了抵抗能力，然後有人進入他的藏身處，從後面鎖頸把他殺死。田志剛在整個流程裡承擔的是後勤和轉移角色，直接動手的可能是其他人。”
林素安排了對田志剛的全面監控。他每天開車往返於家和強盛總部大樓之間，中午去公司食堂吃飯，晚上偶爾跟同事聚餐，作息規律得像上了發條的鐘。但拆遷區那輛白色電動車至今沒找到，秦勇死後那輛車被處理掉了，可能被推到了某個廢棄的角落裡，也可能被拆解了。
次日上午，外勤組在拆遷區北側一片堆積建築垃圾的空地裡找到了一輛被燒過的電動車殘骸。車架燒得只剩鐵骨架，車筐的藍布燒成了灰，但車身上的快遞貼紙殘片還粘在座墊下面的塑膠外殼上，被高溫燙得捲曲變形，貼紙邊緣還留著半個“通”字的紅印。技術組提取了車架編號，雖然被高溫烤得有些模糊，但透過專業試劑處理後還能辨讀出部分序列號。他們順著序列號查到這輛車是五年前某品牌出廠的型號，銷售記錄已無從追查，但車架上某處維修時留下的手工記號跟田志剛修車時票據上寫的車輛特徵描述吻合。
“田志剛買或使用了這輛車，供秦勇棄車後轉移使用。秦勇死後，他把車推到北側空地燒燬。”林素看著技術組發來的車架編號復原照片，“燒燬的時間大概是前天夜裡，我們集中精力查秦勇屍體的時候，他騰出手來處理這輛車。”
陳硯把田志剛的作息時間表和電動車被發現的位置疊在地圖上，兩點之間有一條小巷，巷子兩側全是廢棄的民房，監控盲區。田志剛前天夜裡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有兩個小時的行動空白，他平時這個時間段都在家裡看電視，偏偏那天沒有人能證明他在家。
“把他帶回來問。”林素把地圖從牆上摘下來卷好，“電動車找到了，修車師傅認出他的名字，他有拆遷區的地形熟悉度和作案時間。即使他不承認直接殺人，也繞不開接應秦勇。提供車輛。事後銷燬交通工具這三個動作。”
陳硯已經拿起了外套。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田志剛如果開口，他能直接供出指令來源嗎？他是工程管理部的人，不是安保系統的。秦勇死後聯絡他的應該是某個人，不一定是江承盛本人。”
“所以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在指認老闆。”林素把卷好的地圖夾在胳膊下面跟了出去，“讓他覺得自己只是在交代“幫同事處理了一些雜事”。先把話撬開，後面的細節再慢慢收口。”
走廊裡有人拖著一箱待檢測的物證經過，紙箱角碰了一下林素胳膊，她側了側身讓過去。陳硯走在她左前方，步子邁得大，外套下襬跟著腳步擺動著。
電梯門開的時候裡面站著一個送快遞的小夥子，抱著一摞檔案盒，看見兩個穿警服的人進來往後退了半步。林素站進去的時候注意到小夥子工作服胸口印著快遞公司的標誌，標誌也是紅色的，跟燒燬的那輛電動車殘骸上殘留的“通”字貼紙邊緣形狀有些像。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她沒說話，腦子裡那輛白色電動車被推入建築垃圾堆。澆上汽油點燃的畫面一直在轉。火焰把鐵骨架烤得發藍，塑膠外殼熔化後滴進泥土裡，車筐的藍布燒成灰之後被風一吹就散了。田志剛點火之前大概把那塊貼紙摳了摳，但摳得不夠乾淨，剩了半個紅字粘在座墊底下。
電梯到了一樓，陳硯先走出去，門快關上的時候林素伸手擋了一下，門彈開了又合攏。她走出去幾步趕上陳硯，兩個人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瞬，外面的太陽亮得晃眼睛，剛走出來的時候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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