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鎖定身份段法醫的補充報告到了第三天上午，技術組把五年前那具遺骸手骨上的舊傷癒合痕跡做了高精度掃描，跟強盛集團當年的員工工傷報備記錄做了比對。五年前強盛專案部工傷登記裡有一個人的備註欄寫著“左手尺骨遠端骨折，夾板固定治療四周”，對應的傷情描述跟遺骸左手骨骼上癒合後的骨痂形態完全吻合。那個人叫劉正剛，當時三十三歲，在強盛的工地上做裝置維修。
“劉正剛。”林素翻了一下之前彙總的離職人員名單，這個名字不在那三個她懷疑過的人裡面。她重新開啟強盛集團五年多前的人員花名冊，劉正剛的名字出現在專案部員工列表裡，職位是維修工。花名冊邊角蓋了一個紅色印章，寫的是“已離職”，下面沒有簽字人，連日期都沒填。
“這個人離職程式非常草率。連簽字人都沒有，就敲了一個章。”陳硯站在旁邊看那個印章，“跟趙立剛簽字確認的那個離職單相比，劉正剛的離職流程明顯被人跳過了正常審批環節。”
“因為劉正剛的位置太低，不需要做表面的合規手續。專案部一個維修工消失了，對外只要一句話“人走了”就行了。”林素把劉正剛的資料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又把六年那具遺骸的比對往前推。六年前那具遺骸的牙齒儲存狀態較好，有幾顆磨牙的牙冠上有銀汞合金補牙材料，技術組把那段牙科記錄的特徵引數發給了市內幾家大型醫療機構做查詢匹配，當天下午就收到了回覆。市第二人民醫院口腔科六年前的門診記錄裡有一條記錄，患者姓名張某，補牙材料為銀汞合金，牙位和充填形態跟遺骸牙齒上的特徵完全對應。
張某，三十七歲，當年在恆遠實業做財務工作。林素對這個人有印象，她那晚在走廊裡翻手機時看到的那個離職原因模糊的財務人員就是他。恆遠實業的人員變動表上張某的離職日期跟六年前那具遺骸的時間節點前後相差不到一個月，離職原因寫的是“個人發展”，但備註欄被人用修正液塗掉了一行字，從透光看能隱約辨認出“勸退”兩個字。
“張某是恆遠實業的財務。”林素把張某的資料跟劉正剛的並排擺在桌面上，“六年前恆遠實業那段時期正在擴張業務規模，財務部門經手的資金量比前幾年翻了好幾倍。張某接觸到的內部走賬資料在那個節點上已經相當多了。”
“他經手了足夠多的資訊之後被清理掉。”陳硯坐在對面翻了翻張某和劉某的資料，“一個是恆遠的財務，一個是強盛的維修工。兩個人的工作層級差距很大，一個接觸資金資料，一個接觸裝置和工具。秦勇在操作流程中既從劉正剛那邊獲得或使用了某種裝置條件，又從張某那邊處理了財務層面的擦尾——這兩個人的存在反映了強盛系統清理目標的兩條不同維度。”
“劉正剛作為維修工，他接觸過那把鋸子和夾具。”林素把這條邏輯拉了出來，“秦勇買的那些裝置在工地上日常使用，維修工劉正剛大機率接觸過。維護過甚至使用過那些工具。他知道工地上有這些東西存在，也可能知道它們在被人用做別的事情。”
“所以清理劉正剛的理由比清理張某更加直接——他可能親眼見過不該見的東西。”
林素把桌面上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七年前的工地工人。六年前的恆遠財務。五年前的裝置維修工，三個人在不同年份。不同崗位。不同理由下消失了。趙立剛在七年前那個工人的離職確認單上籤過字，張某的離職單被修正液塗改過，劉正剛的離職記錄只有一個紅章。三種不同的離職記錄方式，對應著強盛系統在不同階段的操作習慣變化。
“三具遺骸的身份全部鎖定了。”她把這最後三個人的名字寫在白板上，排在趙立剛。宋海平。秦勇那行人的下方，中間畫了一條橫線隔開。上面那行是今年的死者，下面那行是過去三年的死者，兩排名字之間隔了幾年，但所有的線最終都朝向了同一個方向。白板最上方那枚刻著江字的打火機照片還壓在那兒，下面的空白依然沒有寫字，但已經不需要寫了。
外面又開始下雨了，窗戶上全是細密的雨痕，把窗外的城市樓宇切割成模糊的灰色塊。林素退了一步把白板上的所有人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從七年前到今年，七個名字按照時間排成了兩排，每一排的末端都連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匯到同一個點上。那個點坐在某個位置的某間辦公室裡，此刻大概正看著窗外的雨，不知道自己在河底留了七年的那些骸骨已經一個個被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