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共進晚餐吳某第二次走進詢問室的時候，表情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他進門之後第一眼就看見了桌上擺的東西：田志剛的詢問筆錄影印件，翻到“老江”那一頁，用熒光筆做了標記，攤開著擺在桌子正中，想不看見都難。他的目光在那一頁上停了兩三秒，然後移開，坐下來的時候椅子拉得有點猛，椅腿颳了一下地板。
“田志剛說他接到你的電話安排，讓他把車留在土路上，鑰匙插著。你說的是“老江那邊要用車”。”林素把那一頁往前推了推，“老江是誰？”
吳某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很緊。他的手指擱在桌面上，這次沒有敲也沒有絞，就那麼平放著，但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暗暗在用力。“田志剛說的話你們也信？他一個工地上的，幹活的人記不清上級說了什麼很正常。”
“田志剛上次來的時候也說記不清了。這次他把能記清的部分都說了，包括“老江”這兩個字。你每週在強盛總部跟這個人見面多少次？他辦公室在幾樓？你叫他“老江”的時候周圍還有沒有別人聽見？”
吳某的視線從桌面抬起來，跟林素對上了。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接近於計算的東西，像是在飛快地盤算自己還能兜住多少。漏掉多少。承認多少。否認多少。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陳硯推了一把椅子在吳某側面坐下來，沒有跟林素並排，而是偏了一個角度，讓吳某的視野裡同時能看到兩個人。“吳經理，田志剛跟你說的“老江”，除了你之外還有誰這麼叫？行政部其他人也這麼叫嗎？還是說這只是你自己私下的叫法？”
吳某的右手拇指在桌面下側的邊沿來回刮蹭，颳得皮膚髮紅了也沒停。這個動作很小，但坐在側面的陳硯正好看得見。他觀察了吳某的手幾秒鐘，然後繼續問：“你一個電話打給田志剛，他就按你說的去做了。你們行政部平時用車安排也都這樣，一個電話就調人調車？”
“......有些事是這樣安排的，上面有急事的時候不拘泥流程。”
“上面急什麼？急著讓一輛工程車停在一條沒有監控的土路上，等到凌晨才有人來開走？你填的使用臺賬上寫的是工地巡查到凌晨，田志剛本人十點多就回宿舍了。你讓他多填那幾個小時的工時，是擔心什麼？擔心有人追查車輛的真實去向？”
吳某拇指刮蹭桌沿的動作停了。他把手放回桌面上，掌心朝下按著桌面，指尖併攏，做了一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住的動作。
“田志剛說你們之間通話裡出現了“老江”這個稱呼，而且不止一次。那你應該很清楚這個人是誰。”林素把語調放低了一點，語速也慢了下來，像是跟一個人講一件已經彼此都知道的事，“你安排給秦勇準備交通工具的時候，是不是也是“老江”的指示？”
吳某的嘴唇又抿緊了，但是這次只抿了一小會兒就鬆開了。他抬頭看了看林素，又偏頭看了看陳硯，然後整個人往後靠了一下椅背，椅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
“......“老江”是我們內部對一個高層領導的稱呼。”他的聲音比上次低了很多，語句之間的停頓也變長了，“有些事情他直接交代給我，我再往下安排。田志剛這邊屬於工程口配合行政口的事情，我就用這個稱呼傳達，也不說全名。”
“這個高層領導是不是江承盛？”
吳某沉默了大概五秒鐘，點了一下頭。
“江承盛直接交代你做的事有哪些？具體到最近這一段時間。”
吳某的拇指又開始動了，這次是在桌面上輕輕地點，像在數數，點了幾下又停下來。“最近......最近主要是讓我聯絡秦勇那邊，讓他按計劃處置一些材料。還有就是安排......安排幾個人的溝通協調。”
“哪幾個人？”
“趙立剛。宋海平。”他說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江總說這兩個人手裡的東西該收回來了，讓他們自己交出來。我負責傳話。”
“你傳的話就是那些“老地方見”的簡訊？”
吳某頓了一下。“一部分是。具體的見面地點和時間，是秦勇那邊定的。我負責把江總的意圖轉達給秦勇。”
“那秦勇處理完趙立剛和宋海平之後，你給田志剛打電話安排車輛接應和後續處置，這部分是誰的指示？”
“也是江總。”
林素合上了筆錄本，動作很輕。她看了一眼陳硯，陳硯已經把手機拿出來了，螢幕亮著錄音介面的綠色波形。吳某低頭看見那個錄音介面，沒說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鬆開，掌心平攤著擱在木紋桌面上，呼吸比進來的時候深了一些，像是懸了太久的那口氣終於落到了底。
走出詢問室之後林素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吳某的供述把田志剛之前交代的碎片全部串了起來——指令源頭是江承盛，透過吳某傳達到秦勇執行縱火和滅口，再透過吳某傳達到田志剛準備車輛。收尾處置。三個人從指令傳導到具體操作，層級清晰，分工明確。吳某今天交代的東西比田志剛多了一層，把最頂上的那個蓋子揭開了。
“江承盛終於被提到了名字。”林素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牆面瓷磚涼絲絲地貼著她的後背，“吳某親口說出了是江承盛直接授意聯絡秦勇。聯絡田志剛。安排縱火和拋屍。這個口供加上之前的物證鏈，姓江的已經沒法再說跟自己無關了。”
陳硯把手機錄音儲存好收進口袋。他站在走廊另一側，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到了晚飯的點兒了，樓下食堂飄上來一股炒菜的味道，像是青椒肉絲，油煙味順著樓梯間往上躥。“晚上怎麼安排？”他問。
林素站直了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咔咔響了兩聲。“先把吳某的口供跟田志剛的做交叉比對，確認沒有邏輯矛盾。然後整理一套完整的材料出來，把江承盛的名字寫進報告裡，明早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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