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474章 這是誰做的報告(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474章 這是誰做的報告第二天一上班,技術組把三箱檔案裡所有手寫批註的部分做了筆跡分類。那批白皮資料夾裡除了列印件和影印件之外,有將近四十處手寫批註,分佈在不同的專案檔案和財務底表上。技術員把這四十處批註的筆跡特徵提取出來,做了一輪比對分析,結果分成兩組:一組筆跡收尾有頓壓習慣,對應江承盛;另一組筆跡偏圓潤,橫畫稍翹,跟三箱檔案裡其他的手寫記錄對不上號。

林素站在技術組的大螢幕前面看兩張筆跡比對圖並排顯示。第一張是江承盛的簽名樣張,第二張是那些圓潤筆跡的取樣。她盯著第二張看了幾秒鐘,覺得這種筆跡有一點面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技術員在旁邊解釋說,第二組筆跡主要出現在兩本資料夾的邊緣批註上,內容多為“核對金額”。“附件缺失”。“退回重填”之類的操作備忘,跟江承盛那種指令式的批註完全不同。

“這種筆跡出現在那兩本資料夾的批註裡,”技術員用游標圈出幾個樣本,“位置都在頁邊空白處,用的墨水是藍色圓珠筆,跟江承盛批註用的黑色簽字筆明顯不同。兩本資料夾分別對應著三個不同年份的專案,批註時間標註的也都是當時手寫的日期。”

陳硯站在林素旁邊也在看螢幕,他忽然偏了一下頭:“你覺不覺得這種筆跡有點像趙立剛留在家裡那沓協議上的字?”

林素被他這麼一提,腦子裡那根線連上了。她立刻調出趙立剛家那批協議材料的技術掃描件,找到那張被改過金額的簽證單,上面手寫改動的數字和批註旁邊的附註文字,筆跡的圓潤度。橫畫的走向。收筆的輕挑方式,跟技術組螢幕上這組藍色圓珠筆批註存在明顯的相似特徵。

“把兩邊的筆跡做一次系統比對,看是不是同一個人。”她跟技術員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已經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比對結果不到一個小時就出來了。三箱檔案裡那兩本資料夾上的藍色圓珠筆批註,跟趙立剛家中籤證單上手寫改動部分的字跡,高度吻合。技術員把比對圖譜列印出來,兩張紙並排放在桌面上,從單字的筆畫走勢到整行字的間距排布,一致性肉眼可見。

“趙立剛。”林素把那兩張紙拿起來看了看,“他不僅在強盛倉庫管了九年材料,他還在江承盛的核心檔案上做過批註。他在強盛內部的許可權比倉儲管理員這個頭銜大得多。”

陳硯接過一張比對圖,把趙立剛的筆跡放大了一些看:“這兩本資料夾的專案年份是四年前和五年前的,趙立剛那時候已經在強盛幹了四五年了。他批註的內容是什麼?”

林素翻了翻技術組整理的批註內容清單。兩本資料夾涉及的三個專案,在專案執行期間都有過合同條款變更和金額調整的記錄,每一條變更都對應著相應的批註——“核對金額”標註在某一筆支付資料的旁邊,“附件缺失”標註在缺失簽證單的專案列表下面,“退回重填”則貼在某個外包隊伍資質稽核不透過的頁面上。

“他當時的角色不止是材料保管。”林素把批註清單推給陳硯,“這些批註明顯是在協助江承盛或者財務部門做內部稽核。趙立剛對專案的執行細節。分包隊伍的資質情況。支付金額的變更節點,都有直接接觸和知情。他在強盛內部是一個被江承盛信任的。可以接觸核心檔的人。”

“但他後來還是被清理了。”陳硯把清單放下,“信任的保質期在江承盛的系統裡只有一段固定的時間。趙立剛幫強盛管了幾年核心材料,等到系統要收縮的時候,他就從內部的稽核協助者變成了需要被處理的知情者。”

林素把兩張筆跡比對圖收進檔案夾裡夾好。一個全新的細節從三箱檔案裡浮現出來——趙立剛不止是坐在倉庫裡管鐵皮櫃的普通管理員,他經手過強盛核心檔案的內部批註,他了解專案的資金變動和合同變更內情。他死之前把那份簽證單藏在家裡。把協議材料抽出來疊進收納盒,因為他知道自己接觸過的東西如果全部被毀掉,他就徹底失去了跟強盛系統談判的籌碼。

下午的時候法醫那邊又來了訊息。河底遺骸的DNA擴增成功了,雖然片段不算完整,但已經能跟一個在案失蹤人員資料庫裡的樣本做初步比對。那個樣本來自七年前一個失蹤報案人的家屬提供的DNA,失蹤者當年三十六歲,男性,據稱在強盛集團下屬某專案工地打工。家屬報案後一直沒有結果,案子懸了下來。林素調出了當年的報案記錄,發現那個失蹤者的工作單位一欄填的就是強盛建設集團某專案部,而報案日期正好在專案收尾之後的第二週。

“七年前。”她把報案記錄影印件放在桌面上,“家屬一直在等訊息,等了七年,最後從河道清淤的鐵耙上發現了。”

陳硯沒有立刻說話。他坐在辦公桌對面翻著強盛集團那個專案部的舊檔案,翻到員工花名冊的時候找到了那個失蹤者的名字,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備註:“已離職,工資結清”,簽字的筆跡他認出來了,又是趙立剛的手寫體,圓潤的橫畫和收尾的輕挑,跟那兩本資料夾上的藍色圓珠筆批註如出一轍。

他把這頁花名冊抽出來放在林素面前,指了指那行備註:“這個人離職的確認手續是趙立剛簽字辦的。他至少知道這個人當年是怎麼從強盛系統裡消失的,也替強盛辦了這個人的離職書面流程。”

林素低頭看著那行手寫字。趙立剛的筆跡落在“已離職,工資結清”這幾個字上,工整而流暢,看起來就是一份普通的離職確認備註。但它對應的是河底淤泥裡一段已經被時間浸黑了的骨骼。趙立剛在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也許還沒想到自己日後也會成為同樣被“離職”的人,而他在自己最後的日子裡藏起來的那些材料,最終把這段七年前的真相和當下的案子釘在了同一張白板上。

“把失蹤人員的姓名和當年工作單位資訊發給法醫,”林素抬頭跟陳硯說,“等DNA比對正式確認之後,跟家屬那邊聯絡一下。七年了,該有一個交代。”

陳硯拿過她的手機把那個失蹤者的姓名和報案編號拍了下來。他拍完把手機遞回來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然後各自收回了手。陳硯沒有說什麼,把手機放回桌面,轉身往技術組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住了,回頭說了一句:“那兩本資料夾裡的批註內容如果對應到具體專案,也許能看出趙立剛在強盛系統內部的真正角色——他不僅是倉庫保管,他是江承盛設在檔案層面的一個內部稽核哨。他看見的東西比吳某和田志剛加起來都多,所以他死得最早。”

林素看著他的背影走出辦公室門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點接觸的觸感已經消散了,她把手收回來擱在鍵盤上,螢幕的光映著她的手指。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法醫那邊的DNA比對結果大概明天早上能出來。如果確認了那個七年前的失蹤者身份,河底遺骸的案子就多了一個確定的姓名和一段被掩埋了太久的時間線。趙立剛當年替強盛簽字確認的那頁花名冊,如今跟他在資料夾邊緣留下的藍色圓珠筆批註。跟他藏在家裡的簽證單和協議材料。跟他在南郊紡織廠隔間裡被火吞噬的最後一刻,全部串成了一條跨越七年時間的線。線的起點在河底的淤泥裡,終點在那間已經被搬空的白皮資料夾隔間裡。江承盛搭建的臺階從七年前就開始一層層往上鋪了,現在這些臺階從最底層被一塊塊抽走,露出地底下的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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