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476章 海州的法醫專家(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476章 海州的法醫專家海州那邊來的法醫專家下午到的。姓段,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剃得很短,拎著一隻老式的深棕色皮箱,箱面磨得發亮,邊角包了銅皮。周承聿去車站接的人,領進技術組的時候段法醫先沒說話,把皮箱擱在長桌上開啟,從裡面拿出幾副手套和一臺便攜顯微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幹這行幹了幾十年之後那種極度的平靜。

“骨頭在哪?”他問。

技術員把河底遺骸中保留最好的那幾塊骨片端了過來,放在燈光下的白色托盤裡。段法醫戴上手套之後沒急著看,先蹲下來把托盤旁邊放的現場勘查照片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後才上手拿骨頭,指腹沿著那道切割痕跡的邊沿摸了好幾個來回。

“鋸子。”他說了第一句,“但不是普通的木工鋸,齒距偏大,切割面留的微痕是單向推進的,沒有回拉往復的痕跡。這種鋸用在硬質材料上,通常切割速度很快,而且操作者力氣不小。”

陳硯站在旁邊聽著,沒打斷他。段法醫把骨頭翻了個面,換了一副高倍放大鏡湊近了看切割面的微觀紋路,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來,從皮箱裡拿出一把游標卡尺量了量切口的寬度。

“鋸片的厚度大約是兩毫米,鋸齒間距在五到六毫米之間。這種引數在常規建築工地鋸金屬管材的裝置裡能對上號。”段法醫放下了卡尺,抬頭看了看周圍站著的人,“你們之前查的那個強盛集團是做工程的?”

“對。”林素說,“承建市政道路和房建專案。”

段法醫點了下頭,沒有多說什麼,又拿起另一塊股骨碎片做同樣的檢查。他在托盤前蹲了將近一個小時,把所有有切割痕跡的骨片逐一測量。拍照。記錄資料,最後直起腰來的時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薄汗,把摘下來的手套對摺了擱在托盤旁邊。

“七年前那具遺骸上的切割痕跡跟五年和六年前的相對比,操作手法有變化。”段法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把記錄本攤開在膝蓋上,“七年前的那一組切口偏粗糙,鋸齒紋路深,施力角度不太穩定,像是第一次用這種工具做這種處理。後面兩具的切口乾淨了很多,角度穩定,切入和收尾都很乾脆,應該是在類似操作中積累了經驗。”

林素在心裡把這條資訊跟別的東西串了起來。七年前是強盛系統開始執行這套清理流程的時間點,操作人手法生疏,工具選型也不太合適,說明當時還沒有形成固定的操作標準和人員分工。到了六年前。五年前,手法明顯熟練了,意味著這個流程被反覆使用過,參與操作的人在這個動作上積累了足夠的練習。

“能判斷工具具體的型號或者品牌嗎?”陳硯問。

段法醫想了想,搖了搖頭:“精確到品牌做不到,但能給你一個大概的範圍。那種齒距和鋸片厚度的裝置,在大型施工工地上很常見,切鋼管或鋼筋的時候用的手提式電鋸。你們如果能找到具體的作案工具實物,我可以做比對抗辯。光從骨面上的痕跡反推工具本身,只能把範圍縮到建築行業常用裝置上。”

林素把段法醫的記錄本借來拍了照。段法醫說話的時候總帶著一點海州那邊的口音,尾音往上翹,把“厚”說成“後”,把“鋸”說成“聚”,但每句話都乾淨利落,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他檢查完所有骨片之後在技術組的洗手檯前洗了手,水流衝了很久,手指縫搓了好幾遍,擦乾之後把皮箱合上,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那臺便攜顯微鏡,又看了一眼林素。

“你們在找的那個姓江的,”他忽然開口,“我以前聽過這個名字。海州那邊前幾年有個工程糾紛案子,涉及一家外地建築公司,原告方提過強盛集團,當時有律師私下說這家公司不好查,有人在上面撐著。沒想到最後查到了骨頭堆裡。”

林素問他:“海州那個工程糾紛後來怎麼處理的?”

“庭外和解了,對方撤訴。具體原因不清楚。”段法醫把皮箱拎了起來,銅皮包角在燈光下反了一下亮,“我聽說那家撤訴的公司後來再也沒跟強盛有過任何業務往來。大概是覺得惹不起。”

林素點了點頭,送段法醫出了技術組的門。他走路的步子不大,但頻率穩定,拎著那隻舊皮箱穿過走廊的時候皮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均勻的聲響。陳硯跟在後面送了一段,在樓梯口停住了,看著段法醫下了樓才回來。

“海州那邊的工程糾紛,”陳硯走回來的時候說,“如果能調出當時的卷宗,也許能發現強盛集團在外市的運作模式跟本市是不是同一套系統。”

林素已經在給周承聿發訊息了,讓他聯絡海州那邊的兄弟單位,調取當年那個工程糾紛的全部卷宗影印件。段法醫帶來的資訊雖然只是一段口述,但關於一個手法被反覆訓練之後變得熟練的判斷,讓她對強盛系統內部的操作分工產生了一個新的認知——七年前幹這件事的人手法生疏,到了五六年前已經非常熟練,說明至少有一個固定的人在持續執行這類操作。趙立剛在離職確認單上簽字。秦勇後來負責縱火和拋屍,再往前的那個人是誰,目前沒有人知道。

晚飯的時候林素在辦公室吃的泡麵,拆了一包紅燒牛肉味的,開水衝進去之後用資料夾壓著蓋子等了三分鐘。陳硯出去打包了兩份腸粉回來,放在她桌上替換掉了那碗泡麵。腸粉是雞蛋肉末餡的,澆了醬油,還溫熱著,塑膠盒的蓋子掀開之後蒸汽在冷空氣裡白騰騰地冒了一陣。

“段法醫說的那個工程糾紛,”陳硯坐在對面開啟自己那份腸粉的蓋子,塑膠叉子戳了一下粉皮,沒戳破,“海州那邊的案子裡原告方主動撤訴,大機率是強盛用了跟本市同樣的操作方式——外圍施壓。或者許諾其他專案的合作利益作為交換。但不管怎麼撤訴,卷宗裡一定留有強盛的名字和相關人員的簽字記錄。”

林素吃了一口腸粉,滑嫩燙嘴,她呵了一口氣才嚥下去。“段法醫剛才走之前補了一句,說七年前那批切口粗糙的原因也可能是工具選型不對。如果當時用的是工地切鋼筋的常用鋸片,切骨骼的時候齒距太大就會打滑留下不規則的痕跡。五年前那批切口變得平滑了,也許是因為換了一種更精細的鋸片。”

“說明操作的人在不斷地試工具。換方案。”陳硯叉了一塊腸粉送進嘴裡,“他有足夠的資源和時間來做這種試驗,不可能是外部臨時找的人,只能是強盛內部某個能接觸到施工裝置。有獨立操作空間的人。”

林素放下塑膠叉子,想起三箱檔案裡有一本關於施工裝置採購的明細冊,當時掃了一眼沒仔細看,覺得跟財務走賬相關的內容已經由宋海平的賬冊覆蓋了,就放了過去。她現在重新把那個念頭拉出來,覺得那本裝置採購冊可能會記錄某年某月某人購買過哪些型號的切割工具。

“明天把那本施工裝置採購冊重新過一遍。”她把吃完的腸粉盒摞好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重點看五六年前和七年前這兩個時間節點的採購記錄,如果有跟段法醫給出的引數對得上的鋸片型號,那把工具的購買人或者領用人就能鎖定了。”

陳硯已經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塑膠盒擱在桌角,叉子平放在盒蓋上面。他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就黑透了,段法醫應該已經坐上回海州的車了,那隻銅皮包角的舊皮箱擱在列車行李架上,裡面鎖著他今天下午量過的資料和拍過的照片。林素開啟電腦把那本裝置採購冊的電子掃描件翻了出來,拉到五年多前的頁面,螢幕的光在她臉上映出一塊冷白色的亮斑,她眯著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搜尋欄裡輸入了段法醫剛才隨口提過的那個鋸片厚度數值,捲軸慢慢往下拖著,拖動到某一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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