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477章 法醫長本事了啊(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第477章 法醫長本事了啊螢幕的光刺著眼睛,林素把臉湊近了去看。採購冊那一頁上用表格列著某年某月的裝置採購清單,第三行寫著“手持式金屬切割機,配金剛石鋸片”,型號欄填了一串字母數字,後面跟著單位。數量。單價和總價,經辦人簽字一欄寫著兩個字——“秦勇”。

她盯著那兩個盯了好幾秒沒動。秦勇。七年前秦勇就在強盛集團了,而且早就開始經手施工裝置的採購工作。他不是後來才被江承盛提拔上來負責收尾的,他從一開始就參與在強盛這套暗面操作的底層工序裡。採購那把鋸子的時候秦勇大約三十出頭,在強盛的採購單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就像籤一張普通的工程用料申請單一樣。

林素把那一頁放大截圖發給陳硯,然後站起來走到走廊裡透了口氣。陳硯很快從自己那間辦公室過來了,手裡拿著手機看那張截圖,步伐比平時快,進來之後把手機放在她桌上,低頭看電腦螢幕上那頁採購冊的原圖。

“金剛石鋸片。”陳硯用手指點了點型號那一欄,“切割金屬管材的常規配置,硬質材料專用的。段法醫當時說骨片上的痕跡來自齒距偏大的鋸片,後來操作手法變熟練是因為可能換了更精細的鋸片。這個金剛石鋸片屬於硬質切割工具,跟骨頭這種硬組織的接觸面特性確實接近。”

林素靠在桌邊:“秦勇七年前就在強盛的採購系統裡買過切割裝置。七年前河底那具遺骸上的切割痕跡是粗糙的,說明操作者對工具不熟悉,但工具本身是他經手採購的。到了五六年前手法變熟練了,可能是同一個人在同樣的工具上積累了經驗,也可能換了另一套更趁手的工具。”

“把秦勇的名字跟河底遺骸聯絡在一起,”陳硯翻了一下手機裡存著的證據鏈目錄,“縱火案。秦勇被殺案。河底遺骸案,這三個案子在秦勇身上交匯了。縱火是他執行的,被殺是他作為被害人,河底遺骸的切割工具是他買的。”

林素坐回椅子上重新翻了幾頁採購冊,在半年後的另一批採購清單裡又看到了“秦勇”的名字,這次採購的是一種更小號的金剛石鋸片,齒距引數跟段法醫說的“更換之後”的資料更接近。前後兩次採購間隔半年,第一次鋸片齒距偏大,第二次縮小了齒距,正好對應段法醫判斷的操作手法在兩個時間節點之間的變化。

“他試了半年。”林素把兩次採購的記錄並排截了圖,“第一次買的鋸片切得不好,齒距大了容易打滑留下粗糙的痕跡。半年後換了更精細的型號,切出來的骨面就平滑多了。他在這半年裡幹過幾次這種事,積累了經驗,知道用什麼工具更順手。”

她把截圖又看了一遍,然後把電腦螢幕上那兩頁採購記錄放大到能看清經辦人簽字筆畫的細節。秦勇的簽字比他後來在南郊縱火時留下的那些痕跡要工整得多,七年前他寫自己名字的時候筆畫規規矩矩,像是一個剛在採購流程上簽字沒多久的人。後來他在趙立剛家協議背面留下的指紋。在南郊火場門把手上留下的手印,都變成了證據鏈上的節點,而七年前他在採購冊上籤下的這個名字,是這條鏈上最遠的那一環。

陳硯站在旁邊,目光落在螢幕上的兩頁採購記錄之間來回掃了幾趟。“秦勇這個人從入行開始就在做這件事了。他跟著強盛系統從最早期的粗糙操作一直幹到後來的縱火和拋屍,到他自己被清理掉為止。他的整個職業生涯的暗面部分全部對應著這套系統的運作週期。”

“他買的那兩把鋸子還在嗎?”林素問。

陳硯想了想:“裝置採購之後如果不報廢,通常會在工地的工具庫裡放著。如果秦勇是用它來做了河底遺骸的處理,那用完之後他大機率不會把這把鋸子放到公共工具庫裡。要麼他自己藏起來留著下次用,要麼......”

“要麼被他處理掉了。跟電動車一樣,燒了或者丟了。”

林素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半圈又坐下來。她重新把段法醫記錄本裡關於切割痕跡的資料跟採購冊上那兩批鋸片的引數做了對照,段法醫量出來的切口寬度和齒距範圍,跟金剛石鋸片的技術規格幾乎完全重合。法醫沒有看到採購冊,只用骨面上的物理痕跡就反向推匯出了工具的引數,而他推匯出來的數字跟秦勇經手買過的兩批鋸片正好對得上。

“段法醫長本事了啊。”她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把記錄本合上。

陳硯聽見了,偏過頭看她:“什麼?”

“沒。”她把記錄本放回桌面,“法醫那邊的判斷跟物證對上了。段法醫沒看過採購冊,他光靠骨面上的切痕就反推出鋸片的厚度和齒距,跟秦勇買的那批裝置的技術規格完全一致。這個驗證鏈條閉合得很穩。”

晚上她給段法醫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採購冊上找到了對應的工具記錄。段法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聲“好”,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海州口音,但尾音比下午拉長了一點點,像是心裡某塊石頭落了地。他最後說了句“那我就放心了”,然後掛了電話。

林素把手機擱在桌上,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秦勇這個名字現在跟七年前河道里的骨骼。跟南郊縱火的火場。跟他自己沉入河道的屍體,同時存在於同一張白板的不同高度上。他從最底層給江承盛處理了最髒的活,一路幹到被江承盛派人掐斷脖子扔進河裡,整個過程跨越了將近七年。他的指紋留在趙立剛家協議上的時候他已經是個熟練工了,而七年前他在採購冊上簽字的時候大概剛剛被拉進這個系統,第一次經手那把齒距偏大的鋸子時可能還沒完全想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東西。

她閉著眼的時候聽見陳硯在收拾桌面的聲響,資料夾合上的聲音。滑鼠挪動的聲音。椅子拉出來又推回去的聲音。她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穿好外套站在門口了,手裡拎著她那件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外套,朝她扔了過來。

“走了。”他說。

林素接住外套站起來披上,扣好鎖門的時候走廊燈又亮了。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關好了沒有,門縫下面沒有光透出來,關嚴了。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挺長時間了,地面幹了大半,剩下幾處低窪的地方還留著淺淺的水光。她坐進副駕駛扣好安全帶之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段法醫又補發了一條訊息:他在返程的高鐵上重新看了一遍那些骨片的照片,覺得其中一具五年遺骸的頸椎骨上有微小的棘突裂痕,不像是工具切割,更像是某種鈍器猛擊造成的。他建議後續對那具遺骸做進一步的骨骼創傷分析。

林素把這條訊息遞給了陳硯,陳硯看完之後把手機遞回來的時候說了句:“秦勇負責切割,有人負責擊打,分工不同。”

“那就查。七年前的人被切割後沉河,五年前的人被擊打過再切割,流程在演化的過程中增加了新的操作步驟。”林素把手機收好,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雨後的路面反著光,整座城市溼漉漉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