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六筆五十DNA比對結果在第二天中午出來的，跟嚴曉雲父母的樣本完全匹配。林素去招待所告訴兩位老人的時候，母親聽完之後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是嚴曉雲大學畢業時拍的，穿著白襯衫站在學校門口的那棵老槐樹下面，對著鏡頭笑。母親把照片遞給林素看了幾秒又收回去了，放回包裡的時候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捋平了一個卷角。父親坐在旁邊沒說話，把手裡那根沒點燃的煙放在茶几上，菸捲擱在玻璃檯面上滾動了一下停住了。
林素走回隊裡之後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周承聿已經把強盛集團那幾年專案部雜項開支賬上所有的五十元支款記錄整理成了一份清單，一共六筆，分佈在四年之間。最早的一筆在七年前，對應河道加固專案的施工期；第二筆在六年前，對應雨水管廊工程；第三和第四筆在五年前的景觀步道專案裡出現；第五筆在三年前，對應一個城郊道路擴建專案；第六筆在兩年前，對應一個沿河綠化提升工程。每筆支款的經辦人簽名各不相同，都是當時專案部裡的人，但有一個共同特徵——這些人後來全都從強盛的人員花名冊上消失了。
“六筆五十元，對應至少六個消失的人，分佈在七年當中。”林素把清單攤開在桌上，六筆款項按照年份排列，每條旁邊都標註了當時專案部的名稱和經辦人姓名。“嚴曉雲只是五年前那兩筆中的一筆，另一筆對應的是誰目前還不清楚。如果每一筆五十元都代表一個人的清理成本，那河道里還埋著至少六個我們沒找到的人。”
陳硯從她手裡接過清單看了看，抬手指向了五年前那兩筆中的第二筆：“景觀步道專案那年有兩個五十元支款記錄，經辦人分別是劉正剛和一個叫馬紅兵的人。嚴曉雲對應的那筆是劉正剛籤的，另一筆是馬紅兵籤的，說明那一年有兩個人消失了。”
“馬紅兵這個人還在嗎？”
周承聿那邊查了，馬紅兵的名字在景觀步道專案完工之後就消失了，跟劉正剛一樣沒有離職手續，沒有後續社保記錄。他當時的崗位是專案部後勤雜工，跟劉正剛一樣屬於底層體力工種。
林素重新看了看那段時期的河道遺骸發現記錄。五年前那具已經確認的男性遺骸是劉正剛，但景觀步道專案那個時期如果消失了兩個人，那嚴曉雲的遺骸沒有被找到，被列為“失蹤”但沒有屍體，而馬紅兵的遺骸也沒有出現過。河道里只找到了劉正剛一個人的骨片。
“馬紅兵和嚴曉雲可能被處理得更乾淨。”她把筆記本合上，“秦勇在處理不同的人的時候用了不同的方法，有些人的遺骸會殘存，有些人的可能完全消失在了河床淤泥的更深處，或者被處理到了別的地方。”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七年的時間線上把六筆五十元支款按照年份標上去。七年裡六筆，每年或者隔一年就有一筆，頻率穩定但密度不高，平均一年多處理一個人。三年前的城郊道路專案有一筆，兩年前的綠化工程有一筆，如果按照這個規律，一年前或者今年應該還有一筆尚未登賬，但秦勇今年處理的趙立剛。宋海平和自己的死都沒有對應的五十元支款記錄——流程變了，從財務對沖轉向了直接暴力。
“六筆五十，對應至少六個人的清理成本。”林素用記號筆在時間線上圈了六個點，“劉正剛和嚴曉雲是其中兩個。剩下的四個人的身份需要從當年這些專案部的在冊人員裡逐一篩查，看哪些人離職記錄異常或者完全失蹤了。”
陳硯走到白板旁邊看了看時間線上那六個圈，從七年前到兩年前分佈均勻，像是一條平穩執行的傳送帶，每隔一段時間就在固定的軌道上運送一件東西。“五十塊錢是這個系統的標準計價單位。每運作一次就有一筆五十元的雜項支出出現在賬目裡，秦勇或者劉正剛籤個字，把人處理掉，賬平了，一切照舊。”
林素放下記號筆，退了一步看著白板上的時間線。六年到七年時間跨度裡至少有六個人從強盛系統的各個專案裡消失了，每人對應的清理成本是五十塊錢。這筆錢可能被用於買幾瓶酒。幾條煙。或者某個環節的封口費，反正金額足夠小，小到能混進專案部日常的雜項開支裡不被任何人注意。六筆記錄對應六個名字或者六具沒被發現的屍體，這些人和嚴曉雲一樣在某天走出住處。走進強盛的某個工地之後再也沒有回來。白板上那枚刻著江字的打火機照片壓在最上方，靜靜地看著時間線上那些五十塊錢的標記，一條命五十塊，七年間一共花了三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