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鑑定結果的幾個小時,格外熬人。
醫院的走廊安靜得近乎死寂,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隔著厚重門板隱隱傳來,像一道緩慢跳動的倒計時。林素沒回病房,也沒接支隊瑣碎的收尾工作,就靠著牆壁站了很久。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技術員沒再來電,沒有訊息,就是暫時沒有定論。
那一份封存二十年的生物樣本,像一根細細的針,懸在所有人頭頂。一旦落地,顛覆的不只是卷宗結論,還有陳硯整個人的人生底色。
臨近傍晚,溫紹元打來電話。
語氣聽不出緊繃,反倒帶著幾分刻意平復的鬆弛。
“市局安排了一場對外宣傳活動,海州年度文藝畫展,算是掃黑專項收尾的普法配套。需要刑偵口派人列席。”
林素指尖抵著眉心,有些疲憊:“我這邊走不開,陳硯還在監護室。”
“我知道。”溫紹元停頓半秒,語氣誠懇,“但這次畫展不單純是宣傳。展品裡有一批早年公職人員留存的寫生作品,涵蓋二十年前國資系統老員工的創作存檔。”
林素猛地抬眼。
“徐聞舟當年也參與過。”溫紹元補了一句,“還有那名墜樓的陳姓幹部,生前也是書畫愛好者。”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當下最關鍵的盲區。
親子鑑定還在加急比對,一切都是未知推測。可如果能從舊畫作、老存檔裡找到蛛絲馬跡,或許能提前拼湊出當年的零星真相。
不用等冰冷的報告落地,就能先摸到那段被掩埋的過往輪廓。
林素沉默兩秒,應聲答應。
“我去。”
她跟護士交代好值守事宜,確認陳硯體徵平穩、沒有突發異常,才換了一身便裝離開醫院。
傍晚的風溫和乾爽,吹走了連日裹挾的消毒水氣味,也稍稍吹散了心頭的沉鬱。
海州文藝畫展設在市文化中心展廳。
場地敞亮雅緻,燈光柔和,牆面整齊懸掛著油畫、素描、山水寫生。來往的大多是文藝從業者、媒體工作人員,還有部分列席的幹部,氛圍鬆弛平和,完全看不出和兇險舊案有半點關聯。
很難想象,二十年前的陰謀、掩蓋的真相、骨血裡的執念,會和這片清雅的光影筆墨糾纏在一起。
主辦方對接的工作人員認出林素的身份,態度客氣,主動上前引路。
“林警官對吧?督辦組提前打過招呼,您可以隨意參觀,重點展區在西側懷舊展廳,都是歷年留存的老作品。”
林素點頭道謝,獨自往西側展廳走去。
這邊人流稀少,安靜許多。牆面掛著的畫作色調陳舊,畫風質樸,大多是二十年前的城市街景、江邊風光、老城區寫生。
每一幅角落,都標註著作者姓名、單位和創作年份。
林素腳步放得很慢,目光逐一掃過落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