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細節。”
周旭的這句話落在空氣裡，聽著穩妥，實則處處牽強。
陳硯靜靜立在桌前，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立刻開口追問。
他太熟悉這類審訊博弈。真正徹底坦白的人，不會在細枝末節上籠統含糊，更不會統一用一句說辭搪塞所有疑點。越是關鍵的收尾環節，越是刻意模糊，越說明心裡有鬼。
訊問室的冷光平鋪下來，照得周旭眼底的閃躲無所遁形。
“二十年，幾十次收尾。”陳硯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砸得紮實，“每一次誰踩點、誰動手、誰善後，你都分得清清楚楚。唯獨最關鍵的物證銷燬，全部一筆帶過。”
“不是記不清。是不敢說。”
周旭唇角輕輕扯動一下，像是想扯出點坦然的笑意，最終還是僵在了原處。他垂落雙手，指尖緊緊扣住掌心，用力到泛白。
“陳年舊賬，流程都差不多，沒必要摳得這麼細。”
他還在硬撐，語氣卻己經沒了先前的篤定。
隔壁房間，林素終止了問話。
陸舟自始至終沉默，不辯解、不抬頭、不互動，像一尊徹底封死情緒的石像。可他緊繃的下頜、僵硬的肩線，早己暴露了內心的慌亂。
越是閉口不談，越能證明第三人的存在，是兩人最深的軟肋。
林素拿著筆錄本走出訊問室，走廊的燈光柔和些許，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
溫紹元守在監控臺前，眉頭緊鎖，滿臉焦灼。
“兩人口徑統一得離譜，像是提前對過無數次臺詞。咬死雙人作案閉環，死活不肯鬆口。再耗下去，怕是也榨不出新東西。”
“不用耗了。”
陳硯這時推門走出，眉宇間凝著一層沉冷的思索。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久病初愈的疲憊隱隱浮現，眼神卻愈發清明。
“口供己經沒價值了。”
三人並肩站在監控屏前，看著兩間訊問室裡沉默僵持的兩人，開始逐層覆盤整條黑鏈的運作邏輯。
此前所有人的固有認知裡，徐聞舟的暗線團隊，只有陸舟、周旭二人。
一對搭檔，一主一輔，行兇善後，包攬所有髒活。
可燒燬的電動車，徹底推翻了這套定論。
林素指尖輕點螢幕上的荒地勘查照片，焦黑扭曲的車架清晰顯現。
“我們重新捋一遍。”
“陸舟負責近身控制、動手行兇，首面所有現場風險。周旭負責踩點規劃、外圍放風、基礎清痕，規避當場暴露的可能。”
“那誰負責事後兜底？”
溫紹元一愣，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想，後背緩緩泛起一層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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