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的聲控燈被腳步踏亮,昏黃的光線一晃一晃。
孟舟被警員夾在中間,雙手銬在身前,走得很慢。背影清瘦、單薄,沒有半點罪犯該的倉皇,安靜得過分。
那句關於臺階的話,沉沉壓在陳硯心頭。
他站在門口,目送一行人下樓,晚風灌進袖口,帶著深夜的涼意。身旁的林素蹲在樓道轉角,盯著地面的封存裝置,指尖輕輕抵住物證箱鎖釦。
主機被防震膜層層裹緊,箱體鎖死,徹底隔絕外界訊號。
“全程隔離移送。”林素起身開口,“不連內網、不接供電,回實驗室先做物理遮蔽。”
她太清楚這類定製裝置的貓膩。但凡殘留一絲聯網埠、外接供電機會,內建自毀程式就能瞬間擊穿所有資料,忙活整夜的取證成果會徹底清零。
陳硯點頭,目光收回,重新落回屋內。
隊員己經完成初步搜查,房間每個角落都被手電掃過,傢俱全部移位,牆面、地板、吊頂逐一排查。
沒有暗格,沒有夾層,沒有隱藏硬碟。
整間屋子乾淨得離譜。
“除了主機,無任何涉案物證。”外勤隊員上前彙報,“無儲存卡、無隨身碟、無紙質臺賬,手機儲存乾淨,聊天記錄全部空白。”
乾乾淨淨,像一間臨時租住的空屋。
可誰都清楚,這裡是整條黑色技術鏈的核心操作點。數年時間,無數加密介質、隱形金鑰從這裡衍生流轉,不可能真的毫無痕跡。
只是所有痕跡,都被提前清理得一乾二淨。
陳硯走進屋內,緩步踱步。
他抬手撫過牆面,指尖劃過平整的乳膠漆,觸感均勻緊實,沒有空鼓異響。床板掀開,底部積著薄灰,長期沒有翻動痕跡。衣櫃空空蕩蕩,只掛著幾件款式普通、毫無辨識度的換洗衣物。
孟舟的生活,彷彿真的只剩下執行指令、操作裝置。
“他說我們只抓到臺階。”林素站在書桌旁,輕聲開口,“換個角度想,是不是意味著,所有技術層、執行層,全都是臺階?”
可以捨棄,可以替換,可以隨時清零。
陳硯停在窗邊,望著樓下陸續駛離的警車。夜色濃稠,小區老舊的樓棟層層疊疊,藏著無數不起眼的視窗。
“是。”
“孟舟是技術臺階,別墅機房是裝置臺階,暗倉是倉儲臺階。一層一層鋪出來,就是為了保護最頂端的根系。”
他們一路突破,一路端掉節點,看似步步緊逼,實則始終在對方劃定的圈層裡打轉。
真正掌控全域性、手握最新私鑰、掌握所有鏈路出口的人,至今藏在盲區裡。
“回局裡審。”陳硯收回目光,“不用急著撬口供。先拆機器。”
物證車緩緩駛離老小區,一路避開主幹道車流,首奔市局技術實驗室。
車上氛圍壓抑,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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