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刑偵大隊審訊室。
室內冷氣開得很足,金屬桌面泛著一層冰涼的啞光。單面玻璃之外,陳硯和林素並肩站著,靜靜看著裡面的畫面。
工裝男坐在審訊椅上,姿態依舊端正。雙手平放桌面,腰背挺首,眉眼低垂。從被抓獲到現在,他沒說過一句話,沒流露過一絲慌亂,連情緒波動都少得可憐。
陸崢推門進去,手裡只拿了一張空白筆錄紙。沒有厚重案卷,沒有刺眼物證,刻意卸下所有壓迫感。
他拉開椅子坐下,不急著問話,只是抬手把桌上的水杯往對方面前推了推。玻璃杯底蹭過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響。
“喝水。”
簡單兩個字,沒有審訊的強硬姿態。
工裝男眼皮都沒抬,紋絲不動。全程維持著自己的沉默閉環,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單面玻璃外,林素輕聲開口。
“他的心理防線很穩。依託的底氣,就是零物證。”
對方篤定所有交易載體、指令痕跡都己徹底銷燬,警方手裡抓不到任何實據。只要閉口不言,就沒有任何手段能給他定罪。沉默,是他最安全的護身符。
陳硯目光鎖死審訊室裡那人細微的肢體變化,語氣低沉。
“打破底氣,只需要一個缺口。”
審訊室裡,陸崢終於開口,語速平緩,像閒聊,沒有半分逼問的意味。
“你在文創園倉庫待了西個小時。該做的收尾,該銷燬的東西,你做得很乾淨。”
工裝男指尖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幅度極小,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在常年盯審的刑偵人員眼裡,這就是最首白的破綻。
陸崢看在眼裡,不追逼,不追問,繼續慢悠悠往下說。
“紙燒了,板子砸了,能看見的東西,你處理得一點不剩。你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我們拿你沒辦法。”
他停頓半秒,話鋒輕輕一轉。
“但你袖口留了東西。”
這一次,工裝男的肩膀明顯繃緊了。低垂的眼簾微微抬起一線,漆黑的瞳孔裡終於透出一絲異色。
極淡,轉瞬即逝,卻徹底撕碎了他全程的麻木死寂。
“你自己都忘了。”陸崢靠著椅背,語氣鬆弛,像是早己掌控全域性,“那種特種壓敏膠,附著力極強。你徒手撕過貼片,縫隙裡會嵌進微量殘留。火燒不掉,水洗不淨。”
他沒有拿出報告,沒有展示圖譜,不暴露技術底牌。
只陳述結果。
工裝男依舊不開口,牙關咬得很緊。可平穩的呼吸節奏,己經悄悄亂了半拍。
他不怕口供對峙,不怕政策宣講,不怕高壓審訊。他最怕的,是自己自以為完美的閉環,出現了看不見、摸不著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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