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西點,刑偵大隊實驗室恆溫艙。
整間屋子靜得只剩儀器低鳴。冷白光平鋪在操作檯面上,照亮那枚從死者衣內提取的貼片殘片。黑色薄膜薄得近乎透明,邊緣碎裂捲曲,大半電路都在自毀中碳化,只剩極小一截基底勉強保留原貌。
林素換上無塵服,全程獨自操作拆解。
陳硯守在觀察窗前,一言不發。背影繃得筆首,眼底壓著一層沉鬱。
老街那條人命,輕飄飄就沒了。沒有爭執,沒有響動,甚至沒有像樣的作案現場。就因為一個節點失聯、一次審訊鬆動,暗處的清算即刻落地。乾淨、果決,冷酷得沒有一絲餘地。
陸崢站在一旁,指尖反覆摩挲著剛打印出來的初步勘驗報告。紙頁邊緣被捏得起了毛邊。
“毒化初步結果出來了。”他聲音乾澀,“死者口腔、胃部、指甲殘留的灰白色粉末,是一種複合型神經性緩釋毒素。起效慢,發作無聲,微量即可致命。市面上沒有流通渠道,屬於定製配方。”
普通涉黑團伙,用刀、用棍、用常見違禁藥劑。
江逾白的人,用專屬定製毒素。連滅口的工具,都自成一套閉環體系。
“死因可以確定是內部清算。”陸崢抬眼,“但我們依舊抓不到兇手。小巷無監控、現場無腳印、無遺留生物痕跡,兇手翻牆來去,全程無痕。”
所有退路、所有破綻,提前被對方徹底封死。
觀察窗內,林素停下手中的顯微操作。她盯著螢幕裡放大數百倍的電路結構,眸光微微凝住。
殘片的電路排布極其精簡,沒有多餘晶片,沒有儲存模組,甚至沒有訊號發射端。整片貼片,只保留唯一功能——單向接收圓周輻射訊號。
除此之外,自帶瞬時自毀程式。一旦檢測到外力拆解、高溫、水溶或者異常位移,立刻觸發碳化消融。
“終於明白他們的底層架構了。”
林素摘下口罩,推開實驗室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最新的結構分析圖譜。指尖點在圖譜最核心的位置。
“所有外圍節點,只收不發。沒有獨立通訊許可權,沒有資料儲存,不記錄任何指令內容。它們只是網路末梢的接收器,只負責線上、校驗、待命。”
雜貨鋪店主如此,之前的工裝男也是如此。
身處鏈路之中,卻接觸不到核心資訊。一輩子蟄伏市井,隨時待命,出事即刻被捨棄。
“貼片膠料完全對上了。”林素遞出比對報告,“和酒會露臺、工裝男袖口提取的微量殘膠,配方、分子結構百分百吻合。三處現場,徹底串並。”
文創園交接、酒會無接觸傳信、老街節點清算,全部歸屬同一套黑色鏈路。
這是專案組第一次,擁有完整、可溯源、可閉環的物證鏈條。
陸崢緊繃多日的肩膀終於鬆了一瞬,隨即又沉得更厲害。
“鏈條通了,可人沒了。”
死無對證,是對方最狠的底牌。死去的店主帶不走任何秘密,活著的工裝男閉口不言,整條支線的活人線索,近乎徹底斷裂。
“工裝男那邊什麼狀態?”陳硯終於開口,嗓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
“依舊沉默。”陸崢搖頭,“我剛剛去看過,全程坐著不動,不喝水、不抬頭,情緒反而穩回去了。”
先前的鬆動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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