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齊魯青未了萬曆三十九年七月二十四
山東，濟南府城北三十里，官田試驗場
這片百畝官田被整齊地劃分為十幾個區塊，每塊地裡種著不同的作物。有些區塊的作物已經長得齊腰高，寬大的葉片在夏日的陽光下舒展；有些則才剛冒出嫩苗。田埂上，幾個穿著短褐的農人正蹲在地頭，小心翼翼地拔除雜草，動作輕柔。
朱常治站在田邊的一處土坡上，身後跟著濟南知府宋應昌。山東布政使司的幾位屬官，以及從杭州格物學堂特意調來的農學博士吳有性。
這位四十多歲的農學士人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此刻正捧著一本厚厚的記錄冊，指著田裡的作物一一解說：
“殿下請看，這一片是番薯，三月栽的苗，如今藤蔓已爬滿壟。按江南試種的經驗，畝產可達十五石以上，雖不及稻米精細，但耐旱。耐瘠，荒年能活人無數。”
“這邊是土豆，來自呂宋的種薯，去冬在暖房裡育的苗，今春移栽。長勢稍慢，但塊莖已開始膨大。此物最妙在於不挑地，沙土。坡地皆可種，且儲存期長。”
他的手指移向最東邊那片長勢最旺。植株最高的作物：“而這，就是玉米。”
朱常治的目光落在那片田裡。
玉米植株已有近一人高，稈莖粗壯，葉片寬大碧綠，頂端開始抽出雄穗，葉腋處隱約可見包裹在層層苞葉中的小穗，那是未來的玉米棒子。
七月的風穿過田間，整片玉米地沙沙作響，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玉米......”朱常治走下土坡，來到田邊，伸手輕輕撫摸一片葉片，觸感粗糙，但卻充滿生命力。
“此物在呂宋稱‘玉蜀黍’，南洋土人多種植。”吳有性跟上來，聲音熱切，“去歲商船帶回三百斤種子，今春在山東。河南。北直隸三地試種。山東這邊最成功，雖然播種晚了些，但長得最快。估摸著九月就能收，畝產至少八石。”
八石。
朱常治心中默算。明代一石約合後世一百二十斤，八石就是近千斤。
這還只是第一年試種，技術不熟。種子未馴化的產量。若精心選育。改進耕作，畝產翻倍不是夢。
而更重要的是——
“此物耐寒嗎？”他問。
“耐。”吳有性肯定道，“呂宋的土人說，在山上種也能長。咱們在登州海邊試種了一小片，海風大。氣溫低，也活了，只是長得慢些。依學生看，遼東或許也能種。”
遼東。
這兩個字讓朱常治心頭一動。
他轉身看向北方。
視線越過齊魯平原，彷彿能看見那片廣袤而寒冷的黑土地。
歷史上的遼東，明朝經營二百年，墾田從三千頃增至五萬頃，靠的是稗子。高粱。小米。大豆這些耐寒作物。但直到清朝，玉米大規模引入東北後，遼東的農業潛力才真正爆發，奉天東部遍植玉米。
陝西。甘肅也因玉米種植提高了糧食商品化程度，成為清軍經營新疆的後勤保障。
而現在，玉米就在他眼前。
這種原產美洲。經由南洋傳入的作物，或許能成為改變北疆命運的鑰匙。
“吳博士。”朱常治收回目光，“若在遼東試種玉米，需要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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