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陽有些毒，但玉米田裡卻有種蔭涼感。寬大的葉片交錯，形成天然的遮陽棚。朱常治摘下一片葉子，在手中捻了捻，汁液染綠了指尖。
“吳博士，你說這玉米，真能在遼東長起來嗎？”
“學生不敢妄斷。”吳有性謹慎道，“但依理推之，玉米耐寒。耐瘠。生長期適中，遼東的稗子。高粱能長，玉米也該能。只是需時間摸索。”
“時間......”朱常治喃喃道。
小冰河期已經開始了。未來的幾十年，北方會越來越冷，旱災。蝗災。寒災頻發。歷史上的明末大亂，天災是重要推手。
他要讓大明平穩度過這個“小冰河”，就必須在糧食上做文章。
南洋的稻米能透過海運補充東南，但運到北方成本太高。最根本的，還是提高北方本地的糧食產量。
而美洲作物，玉米。番薯。土豆這三寶正是應對天災的利器。
它們耐旱。耐瘠。產量高，能在傳統作物歉收時，給人一線生機。
“若玉米真能在遼東推廣開來......”朱常治望著眼前這片綠色，“遼東的糧食產量，或許能翻一番。有了足夠的糧食，就能養活更多人口。人口多了，屯田。戍邊。開發，就有了根基。”
明朝治理蒙古最大的難題是什麼？
是北方人口不足，無法支撐長期軍事行動和屯田拓殖。
洪武到永樂，不斷從南方移民充實北方，但直到明末，北方五省人口仍只佔全國四分之一。沒有足夠的人口，哪來的力量經營草原？
清朝為什麼能？因為經過康熙朝的休養生息，北方人口恢復了，經濟復甦了。再加上美洲作物推廣，糧食增產，才有了向蒙古擴張的底氣。
而現在，他要提前做這些事。
在北方推廣美洲作物，提高糧食產量。
用銀行和銀元體系，提高財政效率。
用海運網路，調劑南北物資。
用海軍力量，控制東海。南海商路。
這一切，都是為了夯實大明的根基，為未來可能的風暴，儲備足夠的糧草和銀錢。
“殿下。”吳有性忽然道，“學生有一事不明。”
“說。”
“這些美洲作物，為何我大明早不引進？呂宋商路開了一百年，為何直到近年，才有人帶種子回來？”
朱常治笑了。
這是個好問題。
“因為需求。”他緩緩道，“以往大明雖缺銀，但江南魚米之鄉，糧食大體夠吃。北方雖苦，但靠著漕運，也能維持。沒有人會費心費力去試種這些‘番糧’，種出來賣給誰？農人自己吃不完，商人嫌粗劣不肯收。”
他頓了頓：“但現在不一樣了。北方連年歉收，糧價上漲。南洋商路大開，南洋。日本都需要大量糧食。他們不挑粗細，能填肚子就行。有了需求，就有了利潤。有了利潤，就有人願意冒險試種。”
這就是市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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