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看向金尚宮:“你可知,最讓孤心安的是什麼?”
“奴婢愚鈍。”
“是日本。”李琿緩緩道,“倭亂之痛,刻骨銘心。這些年,孤無一日不防日本再生野心。可沅王殿下一戰定日本,設九大老制,德川。島津。毛利皆在其麾下聽令。如今對馬島貿易重開,島津家的武士在釜山倭館規規矩矩做生意,見了朝鮮官員會鞠躬行禮。放在四年前,你敢想嗎?”
金尚宮搖頭:“奴婢不敢。”
“孤也不敢。”李琿笑了,“可這就是現實。沅王殿下用船炮和銀元,重新定了東亞的規矩。朝鮮在這個規矩裡,只要守規矩,就能活得好。”
他走下亭臺,邊走邊說:“所以李爾瞻說要設銀行分行。鑄幣所,孤不反對。這不是喪權,是借勢。借大明的勢,讓朝鮮也能在這新規矩裡,分一杯羹。”
“可朝中總有人......”
“總有人念著‘體統’。”李琿擺手,“體統是虛的,百姓吃飽穿暖才是實的。你去問問漢城的百姓,是願意用成色不一的常平通寶,還是願意用一枚能走遍東亞的銀元?”
答案不言自明。
回到思政殿,一封密奏已擺在案頭。是義州府尹送來的,稟報近日鴨綠江對岸建州女真異動,有零星女真騎兵在江邊窺探,似在勘察渡口。
李琿眉頭微皺。
建州......努爾哈赤。
這是朝鮮北邊永遠的隱憂。儘管這幾年來,在李成梁。李如柏父子的封鎖下,建州已無力大舉犯邊,但小股騷擾從未斷絕。
特別是最近幾個月,據說建州缺糧嚴重,餓瘋了的狼,最危險。
“傳令義州。咸鏡道各鎮。”李琿提筆批示,“加強江防,多派斥候。若遇女真小股越境,立斬不赦。若遇大股,固守待援,同時急報漢城。”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另,知會皮島陳大中將軍,請明軍水師加強朝鮮西海岸巡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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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漢城南門外的“清溪川”市集。
這裡是漢城最繁華的商貿區,店鋪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與以往不同的是,許多店鋪門口都掛起了木牌,上面寫著“兌銀元”“收銀元”“銀元結算”等字樣。一家綢緞莊前,掌櫃正與一名大明商人交易。
“這匹杭綢,作價十五銀元。”大明商人操著帶閩南口音的官話。
“十五?”朝鮮掌櫃拿起銀元對著光看了看成色,“成色是足,可這價比上月漲了半成啊。”
“沒辦法。”大明商人攤手,“晉商倒了,邊貿改制,運費漲了。您要是用朝鮮銅錢付,我得按市價折,更虧。”
掌櫃猶豫片刻,最終點頭:“成,就十五銀元。”他從櫃檯下取出一個木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銀元,數出十五枚遞過去。
旁邊幾個朝鮮百姓圍觀,低聲議論:
“瞧瞧,又是銀元。”
“這錢是好用,我上月去釜山進貨,帶銀元去,日本人認,大明商人也認。要是帶咱們的銅錢,得先在兌所換成銀元,還被剝一層皮。”
“聽說朝廷也要收銀元稅了?”
“可不是,王上下旨了。往後啊,這銀元怕是越來越通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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